“客人可否前来一叙？”

季年盯着遗照，听见有人问。

周围没有人。

季年没有回答。

黑白的照片上方却突然出现一个五彩斑斓的漩涡，迎风便长，不过片刻便从柑橘大小变成蜜瓜大，俨然有季年不回答还要继续扩大之势。

“有何不可，顾先生。”

他想看看这位“顾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检测到您附近空间波动较大，预计3秒后开始空间跃迁！】

不过几秒时间，季年再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桌案前慢悠悠地泡茶。

“坐。”

男人容貌五官与黑白照片上无甚差别，只是在茶水氤氲的雾气中更显温和。

“我以为您让我进来是想揍我一顿。”季年在他对面坐下，笑道。

“不会。”顾廷深行云流水地拨弄着茶具，说：“我请客人进来，只是小叙片刻。”

“然后再请我喝杯茶水？”

“客人请便。”

一杯香气四溢的茶水摆在季年面前。

“我不懂茶。”季年凝视着茶盏，浅金黄的茶汤中照不出他的倒影：“顾先生找我过来，是想谈什么？”

“只是想给您提个醒。”

“哦？愿闻其详。”

顾廷深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您很强大。”

“只是再强大，人力依旧有时尽。”

他盯着季年，一字一句道：“若不提起心神，阴沟里翻船可就不好了。”

“你请我来，只是想说这个？”

顾廷深轻叩桌面，城东工地的景象便在半空之中浮现。

“我想告诉您，想杀死他的人很多，但顾廷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景象中，刚在空间中消融的顾廷敬重新站在物业管理处的门前，手上提着铁链，像是要去提拿鬼魂的无常。

在系统契约只敷衍地警告几声时，季年就知道，自己或许只毁了顾廷敬的一部分。

季年转着手里的茶杯：“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不知道顾先生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您说。”

“请神容易送神难。”季年将茶杯倒扣在桌上：“关于您，关于顾廷敬，关于这个小区，我都挺感兴趣的。”

“那您想知道什么？”

“顾廷敬……为什么物业都有一张他的脸？”

顾廷深诧异道：“您不是都说了，‘复制体’么？我以为您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仅仅是复制体么？”季年盯着顾廷深：“您可不要骗我啊。”

季年的眼神让人发毛，顾廷深组织了一下词语，才说：“换个词的话，寄生体与菌丝的延伸。”

虽然顾廷深有故弄玄虚的嫌疑，季年倒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顾廷敬”是一个整体。如果身为主体的“顾廷敬”受到不可逆性的伤害，剩下的菌丝便会有一支吞噬掉寄生体，重新生长成为新的“顾廷敬”。

而违反小区规则的“忏悔”，除了把人改造成物业，也能让顾廷敬扩张寄生体。

“那保安呢？”季年又问。

“顾廷敬是个很挑剔的人。”

他看不上那些寄生体。

“您还有别的问题吗？”顾廷深不急不恼地问：“若还有问题，我给您再倒杯茶，您慢慢问。”

接过茶，季年漫不经心呷：“自然还有。”

他盯着顾廷深的脸，问：“您呢？您与顾廷敬又是什么关系呢？”

“你问我呀。”顾廷深笑了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我是原件，他是摹本。”

“我请客人来，也想与客人合作，将这位怪物消灭，还小区一个朗朗乾坤。”

他笑着，朝季年伸出了手。

季年却没机会那只手，自顾自将茶杯倒扣于桌上：“您这可不是找合作的态度。”

他敲了敲茶杯，笑道：“活人不饮亡者茶。”

“喝了茶，活人就没法违背你的意愿了。”

“你与他，不都是在找自己的傀儡吗？”

“我……您……”顾廷深怕眼前的魔星动杀心，拼命找着借口——方才他试图掌控季年时就发现，自己掺杂的茶水中的力量消失地无影无踪。

看见顾廷深没先前淡然的模样，季年拍了一下他的手：“不过您的合作我很感兴趣。”

“谁让我不是活人呢。”

“勉强如您所愿。”

季年笑着，顾廷深却愈发后悔起来——自己似乎是在驱虎吞狼。

季年盯着他的眼睛：“来，作为最好的合作盟友，告诉我，把你的灵魂交给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眼眸之下的蛇鳞片变成另一只眼眸，注视着顾廷深。

他没有反抗，头颅毫无生机地垂下。

“是，我的灵魂属于您。”

季年将手搭上了他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