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家火葬场咯。”弋重川耸耸肩，显得满不在乎：“人家离市区比咱们近一个小时的高速，火葬和殡仪二合一，设备都是现代化的，直接十万一个挖熟练工，谁能和他们争呐。”

他示意季年看周围：“他们十万一个月起步，交七险二金，包吃包住，一周还能选两天休息，要不是我是火葬场的场主，我都想去上班！”

一个月十万，这个数字听的季年咋舌——说实话，如果他是熟练工，不用犹豫，十万一个月谁不赚谁是傻子！

早知道，纪家拿来威胁他回家才取消的offer里工资最高也不过是七千一个月，过试用期缴纳五险一金，大小周上班且不包吃住。

去人家火葬场一个月就抵得过一年的辛苦，谁犯得着和钱过不去！

可惜他去不了，所以只好站在弋重川的角度去埋怨几句霸道，除此之外也无他法。

“只是赵叔一走，火化流程就剩我一人能干活了。”弋重川叹道。

“我下班了回来也能帮帮你。”季年安慰他。

“你工作定了？”

季年想了想，道：“应该……？”

看见弋重川的神色，他又把话吞回去，道：“明天我去招聘会。”

＊

城郊人才招聘会。

和弋重川说完自己有工作，一吃完早饭季年就去了人才市场。

城郊这块算是个小县城，只是靠近江城，按十五年前的分区分又属于一个区，“城郊城郊”地喊惯了，至今就一直用这个诨号当正名了。

这天底下，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小伙子，听叔一句劝，现在这世道要份工也不容易是不是。”

面前的大叔穿着工服，长相憨厚老实，可惜季年的注意力全在他搓了几下的三根手指上。

所有人都知道的华夏通用手势——要钱。

恰好，季年身无分文。

他只能抽回自己的简历，扭头离开。

这是明里暗里要好处费的第五家电子厂。

前几家他远远看见那人的嘴脸就离开了，没想到这家看上去浓眉大眼人模人样，到头来也是这幅做派。

真是荒唐，进厂拧螺丝都要好处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去就能年入百万。

季年此刻分外后悔自己学的不是殡葬，没法去享受十万一个月的好日子。

见季年马上要走，工服大叔也不恼，只收起手势端坐起来，还给季年指了条路：“喏，你要能吃得了苦，就去那边试试，吴老二那有手有脚能吃苦就有口饭吃。”

说完，他就挥挥手示意下一位上来，一分一秒也舍不得浪费给季年。

他不想浪费时间，季年倚着自己在无限游戏里的习惯，走出去几步路又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隔着这点距离，他恰好能听见有人和工服大叔说话。

“你个没脑壳的，人好好一小伙子你让他去吴老二那做啥，你不知道他那里前几天才……”

“你瞅瞅他那细皮嫩肉的，十有八九和家里吵架跑出来，吴老二那他哪挨得住，我心里有数。倒是吴老二那，前几天……唉……”

“唉，吴老二也命苦……”

“造孽，挺好一小伙子，可惜得罪了大老板，非让人把他撵去没人的地方，让他去吴老二那没准还好些。”

吴老二，有蹊跷。

纪家的手能伸到城郊，也当真够长够快。

听完这两人对话，季年抬脚就往吴老二的位置走去。

吴老二的招聘位很好找。

那附近方圆一米都成了真空，所有人都怕被吴老二选中，在这场招聘会里，别的地方顶多是人少点，只有这里安静得都能听见吴老二划拉手机屏幕的声音。

季年敲了敲吴老二的桌子：“您好，请问您这里还招工不，工钱多少，几天结一次？”

听见动静，吴老二顿了顿，过了半晌才抬头。

季年此刻才看清他的长相：沟壑遍布的皮肤爬了四五条蜈蚣似的疤，显得整张脸和脖颈都像是被强行缝合在一块，骇人得紧。

他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机械卡壳一般开口：“五百一天，三天一结，有保险，有吃，有住。”

“条件不错，怎么没人乐意去？”季年问。

听见这个问题，吴老二咧了咧嘴，道：“城东工地。”

“死人了。”

“就这？”季年笑道：“城北火葬场，我住那。”

话音一落，吴老二直愣愣从椅子上摔了个屁股蹲。

一时间，哪怕大部分人想回避城东工地的晦气，也不由得扭头望去。

看着吴老二瞬间苍白几度的脸色，季年非常没有吓到人的自觉，磨了磨后槽牙，转身就走。

切，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