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听见这些指责，脸色变得青紫，见这群人把他当成上门的骗子，他昂着头，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家先生是纪氏的董事长！我是纪氏的人！”

却不想，保安队长一听就乐了：“我当然知道你是纪氏的人，刚才小同学找保卫科的时候我们都听着呢。我和你说，就是秦始皇来了也得遵纪守法。”

听见这话，管家险些咬碎后槽牙。

一群没见识的穷人！

管家看了看那个油盐不进的保安队长，又想了想先生的任务，一咬牙，将手往口袋一探，又挣扎着往门上按下，做完这些，才装作没事人一样，躲去了保镖们身后。

保安们只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发疯，确定他不会伤害宿舍楼里的学生后，将人控制起来，给片区派出所打了个电话才带着管家三人离开。

离开前，没有人注意到宿舍门前落下了一层黑得不正常的灰。

如果按照管家所设想的来，那灰会被风吹进门缝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门外管家被带走，门内的季年在听着这一出好戏。

排除那些属于豪门的光环，王管家不过是一个极度普通又极度自信的矮小中年人。

难以想象，自己许多年前的噩梦之一竟然是他。

在季年曾经的二十岁，他跟着管家回了纪家，他没希冀过父母亲情，却没想到那个冰冷牢笼里的先生与夫人只把他当一个货物。

吃的是少爷们和保姆不要的剩饭，住的是雪洞似的杂物房，活动范围是那间没法直起身的房间，在纪家的宴会上，自己却是那对“亲生父母”善心证明的养子。

所有人都在赞扬着那堆夫妇的慷慨，而作为他们慷慨善心的证明，自己不能离开那座牢笼，连工作和交流都被禁止。

被收掉所有联系外界的方式，自己在他们眼里，是只可以开始贩卖的两脚羊。

无数次谋划离开，却只会被再次抓回去抽血囚禁。

终于，在纪先生将他摆在祭坛上开膛破肚的那天，季年听见了一个陌生的电子音。

【你愿意和我做一笔堵上未来和命运的交易吗？】

无限系统给他的考虑时间只有三十秒，季年却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毫不犹豫地，他选择了同意。

事实证明，他不会错。

哪怕是无限游戏，也比纪家的豪门父母讲人情味。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彼时的自己能像中了邪一般跟着管家回到纪家。

这个问题现在终于得到了答案。

“阿嚏！”

门外传来一阵浓郁的甜腻香气，激得季年鼻头发痒。

他揉了揉鼻尖，随手一抓，掌心便多了几片微小的黑色灰烬。

不用凑到鼻端嗅闻，季年都知道这是那阵香气的来源。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那灰烬现世中认识的人极少，在无限游戏灵异副本里却是常见物品。

【寻香鬼纹】

以无辜坠亡之人的魂魄为墨、肌肤为底绘制图纹，而后用特制的鬼骨放在图纹中蕴养七七四十九天，等养鬼人的血液浸泡九九八十一天，便可得到一只图纹中的寻香鬼与一份鬼寻香。

鬼纹入体，以怨迷眼，是他魔障般跟回去的原因，是寻香鬼狩猎的开始，也是他曾经逃不开纪家天罗地网的源头。

——谁能想到有人在低维唯物世界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玩玄学啊！

不过对现在的季年来说，让他费力，寻香鬼纹还不够格。

解决它很容易，想让纪家因为它合理合法合乎契约地栽个跟头，还是要花点小小的时间。

＊

季年一边提着行李一边打电话，等他走到楼下，晚霞已经爬满了天幕。

“好的，希望以后有机会我们还能继续合作。”

在王管家离开后不久，取消offer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过来，不用想都知道，这是纪氏的手笔。

失去工作和收入来源，足够让大多数人走投无路，合同没正式签订，只是邮件发offer，对面电话过来取消也无可指摘。

纪氏有的是手段让人顺从。

挂断电话，如果季年没记错的话，这就是他手里最后一份offer，失去它后，自己也成了就业困难大军中光荣的一员。

季年在心底默默为辅导员祈祷，希望他听见这个噩耗后不会被吓晕过去。

至于季年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一时之间没什么主意。

虽然对自己未来不清楚，但是按照他记忆里纪家的一贯处事风格，季年心里对纪家会干什么一清二楚。

纪家的电话一小时内就会打过来，至于是威胁还是利诱，打过来的人是纪先生还是王管家，就看他们对自己这个“亲生孩子”的重视程度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位被他“抢了”位置的少爷打电话过来找麻烦。

这一套流程季年经历过不止一次，对此熟悉得不得了。

“Within there's every little memory resting calm in me……”＊

季年还没走出宿舍区，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这倒是比想象中快。

“您好，这里是M78星云，我是您的接线奥特曼，孤儿，山市长大，在我哥厂里上班，兼职做奥特曼接线员，需要奥特光波支援请按一，不需要请挂断电话。

不续费不办业务不贷款不做兼职，和江城纪家没有任何关系，谢谢合作，再见！”

“看见微信消息了吗，慢慢收拾不着急，我开了车来，在宿舍区外面等你。”

两边的声音同时响起，因为季年语速太快，声音也接近于同时停下。

话音落，季年脑袋有点卡壳。

听上去这人好像不是纪家的人。

那能是谁？

还没来得及看聊天记录，季年就听见电话对面那人笑道：“我在山市有厂子，还给你安排了工作，还能发射奥特光波，关于这些，你有什么头绪吗，接线奥特曼？”

季年刚想起来电话对面是谁，一抬头，就见他人挂了电话，降下车窗，朝自己走过来。

回到现世的第一天，还没开始新生活，季年就迎来了自己的社会性死亡。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有人来大学接人开面包车也就算了，还能顺便拉上他中小学班主任？

他要不干脆承认自己是奥特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