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结果不好,谈崩了,亦不会悔。
复抬首与沈昧对视,薛灵韵道: “我愿意。”
两人十指紧扣。
雪一直未停,晃眼间,仿佛一起白了头。
沈昧似已释然,看不出悲伤的神色,唇角微翘。
他打开一间落满灰尘的破落殿门: “我以前就住在这儿。”
“看,这儿有个狗洞,有时候别人欺负我,我打不过就从这儿溜走。”
“这是棵槐花树,每年四月是最幸福的时候,因为奶娘和我不用饿肚子,槐花清甜可口,比馊了的馍馍好多了。”
“这是奶娘开垦的一小块地,但总是被人破坏。”
“国师不知道吧,我在这住了九年。”
薛灵韵的心一抽一抽,沈昧说的淡然,好似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就是知道,沈昧在伤心,很伤心。
她一把抱住沈昧,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被压得有些闷: “圣上,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沈昧勾起嘴角,试图证明自己不伤心,他还能笑呢。
但他发现嘴角似有千钧之力。
沈昧缓缓眨了下眼,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膛的薛灵韵,用大氅包住她,慢慢低下头,下巴放在薛灵韵的肩膀上,一手轻抚她的发: “我好像真的在悲伤。”
“幼时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阿娘死了我肯定会高兴。”
“谁让她不闻不问那么多年。”
沈昧闭上眼,埋在薛灵韵的颈窝,汲取着力量。
薛灵韵轻拍着他的背,感受到颈部湿润。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良久,沈昧起身。
薛灵韵也退出他的怀抱: “太后的死很蹊跷。”
“我也想到了。”
薛灵韵思来想去,决定告诉他。
“圣上,我知道此番话有些奇怪,但你一定要信我。”
“我们所在的世界不过是大千世界里的一个小世界,小世界里一般都会有气运之子。”
沈昧面色无异,示意自己能听懂,让薛灵韵继续往下说。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云避尘。”
“他在未来会谋逆,登上帝位。”
沈昧眉毛一挑,但还是未说话。
“最奇怪的是,云避尘和太后之间的关系。”薛灵韵小心看了他一眼,毕竟太后尸骨未寒: “圣上可还记得,我附身在毛笔上?”
沈昧点点头。
“那日我无意附身在太后寝殿的青纱帐上,看见云避尘夜闯太后的寝宫。”
“我怀疑,太后的死可能与云避尘有关。”
沈昧陷入沉思,这些信息量着实庞大,他得好好消化。
薛灵韵继续道: “我一开始没禀告圣上是因为当时王氏一党刚刚垮台,朝廷局势尚不明朗,所以我想先弄清云避尘是何缘由造反,但没想到太后骤然驾崩。”
“可查出什么?”
“只知道云避尘的左膀右臂,目前有一人还未投奔云避尘,我在笼络。”
薛灵韵知道现在不能动云避尘,至少不能在明面上。
云避尘在王氏垮台上有着汗马功劳,如果此时圣上发落,叫臣子如何看圣上?
后人会怎样书写?
“我会派人查清太后的死因,薛卿你继续斩断云避尘的羽翼。”
现在有了新目标,沈昧无暇伤感,但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薛灵韵为何会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她为何能施展如此多的秘术?
青风卫早就注意到神降教这个组织,也潜伏了几人。
信徒们视薛灵韵为第一教义,坚信薛灵韵是天上降下的神使,是解救百姓的神女。
如今种种,可不就一一验证了?
虽早有心里准备,但直面这一切还是给沈昧带来不小的冲击。
薛灵韵是神女,不属于这个小世界。
日落西山,薛灵韵赶到梧桐巷,将周周,曲意绵和常嬷嬷接到薛府一起过年。
一家人吃了团圆饭,一起守岁。
她收到了许多的压岁钱,来年开奶茶店的钱有了。
这是薛灵韵在异世过得第一个年。
热闹而温馨,这是上一辈子没有经历过的。
此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薛灵韵派人查霍峥的底细,没查到前也日日去铁匠铺打卡。
她学聪明了,不再干坐着等,客人多时,偶尔还会帮忙。
闲暇时,就捧着一本书坐在椅子上看。
霍峥一如既往,拿她当透明人,既不驱赶也不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