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太子的尸体会在这吗？”背后传来三无无所事事的问话。

鸟简直对他的智商感到绝望：“不会。”

太子哪怕是死了烧成灰，骨灰也得是金色的，上供在塔主那座大得看不见边际的宅子里，每天都有仆人去擦拭，保管看不见一丝灰尘。

三无喃喃自语：“他应该在这的。”

应该？鸟简直要笑出声来，这是很久的教科书上才会写的词语，据说人应该有尊严的活着。但现在看来这个词语的作用显然只是个玩笑。

一天一夜过后，飞艇修好了。鸟把最后一个按键装上去，给自己戴上安全带。

三无激动地揽过鸟，亲了一口。

鸟冷静，客观，并没有像电视剧一样他扇巴掌。他告诉自己要忍耐，然后仅仅是说：“再碰我的话，杀了你。”

但谁都知道，他是认真的。他就是这种人，和这个混乱的世界格格不入，像守护自己的命一样守护着那些根本不重要得东西，尊严咯，贞洁咯——反正三无经常觉得他神经兮兮的。

不过这种时候，三无怎么想并不重要。他此刻被镶嵌在能源核心的位置，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鸟来摆布。

鸟很忙，要启动发动机，要操纵方向盘，要控制油门还要花心思注意某个鬼才有没有在关键时候把脑袋探出去照镜子，某人在惜命这方面花的心思简直少得可怜。

然而三无却出乎意料地安静，他半眯着眼仰望着他们即将到达的天空，舔了舔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双碧眼里时常承载着那不知所踪的星空，有时候鸟看着他，疑心他是真的见过一些很好的东西。

飞艇启动，室内猛地震颤。

鸟知道这次启动会把三无好不容易攒回来的能量抽空，但是，管他呢。

他对天翻了个大白眼，非常蔑视这个充满傻叉的世界。

然而下一瞬——

“警告，警告，捕捉入侵者画像。”

“捕捉成功。”

时间好像在一瞬间变得很长。

鸟看见屏幕上弹出自己的头像，长长的灰色刘海盖过眼睛，鼻尖挺翘小巧，左唇边有一颗黑痣。风吹过来，头发的保护层被迫扬开，露出一双格外浓墨重彩的眼睛，是玻璃光泽的祖母绿色，艳丽得像恐怖故事里的女鬼。

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长什么模样了，有时候疑心自己已经忘了，但这时不得不承认这双眼睛有资格让许多人念念不忘。

再然后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飞艇。危机感让鸟三下五除二取下三无跳机逃亡，随之而来的是天空中的爆炸和地面的围剿，火光和口号相得益彰。他们喊的好像是消除什么余孽，声音太大了，鸟没听清，但他似乎能想象到——通过这种齐心协力的攻击，这种众志成城的愤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情况糟糕透了。

在漫天炮火之中，蛇一样冰冷的绿眼睛轻轻一眨，几乎叫人有种茫然无助的幻觉。

然而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在这个伟大而悲惨的日子里，金字塔顶部的新一任“愚者”诞生了。零城议会正式宣布放弃对上一任城主的搜寻，并且给他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上书“享年243岁，寿终正寝”，好似岁月安稳。

整个零城，白花满地，好不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