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无表情相当难以置信,当场扬起手——这是他准备出手的姿势:“这小崽子,我杀了他。”
鸟冷酷地揪过他的衣领:“我说了,去垃圾场。”
他知道要是让三无出手,这事就各种意义上的没完了。三无是个典型的人来疯,越打越上瘾。
不过同时他也了解这位搭档,知道三无每天都喜欢这么喊上几句,要让什么东西完蛋,夸张的时候连金字塔顶端的“零城”都能摇身一变成为他嘴里的炮灰,但实际上大家的日子都还好端端地过着。
然而事情在太子慌不择路把三无扯过去,挡住迎面追来的入侵者时,事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当时的情况大概是这样,太子一边躲避着炮火的袭击,一边竭尽全力把手头能够到的所有东西都扔到自己身后,仿佛除己之外尽是一些工厂里批量制造的无机物品,本身与垃圾也只有一线之隔,当场跨过这条红线也符合当代人道主义精神。毕竟垃圾嘛。
然而三无不巧是其中一个,由于自身体质特殊,他不打架时相当柔弱,属于风一吹就倒花类型瓶,因此真的被成功扔了过去,迎面接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大炮。
等到鸟追过去,看着肚子被开了个洞的三无时,发现有些事情的确无力回天。
那副场景——垃圾桶倒了,塑料袋和隔夜的馊饭撒了一地。而三无只手撑着身体靠在墙上,衣服扣子崩掉了好几颗,头发几乎全脏了,湿漉漉的拧在一起。他的表情很冷静,那种浑身无处不在的跃跃欲试消失了,很有点“无口无心无表情”的意思。
他的肚子正像液体一样流动粘合在一起,这绝对不是人类身上会出现的景象,但是在场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异议。
过了片刻,三无的肚皮长好了,他低头看着衣服上那个洞。
“我要杀了他。”
这是今天三无第二次说这种话,但是鸟很清楚,这一次三无是认真的。他眼里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东西,什么山崩海啸天崩地裂,全都不存在,仅仅是一副简简单单,但杀气腾腾的样子。
可鸟知道这种愤怒,就在几年以前他也被当成废物推出来过。他现在都记得身体被尖锐的指甲撕开的疼痛,后背上从肩胛骨延申到尾椎的伤疤好像永远不会愈合,总是在梦里发痛,让人只要一想起来血管里的东西就开始燃烧,迟早把自己烧死。
当时他几乎把牙磨掉一层皮,心想:我总有一天要炸了这个世界。
很可惜这种愿望实现起来相当困难。相比之下,三无的愿望就简单多了。他没理由不答应。
鸟于是说:“我只等一个晚上。”
他这人就是这样,好像多年的平淡生活已经磨平了他表达情绪的能力,无论说什么都平平淡淡的。但他知道,当年那口气残存到今日终于从冗杂的肺部涌上来一丝,他的的确确期待着三无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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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鸟隐蔽在一片树林里面。
这片树林属于塔主的私人财产,长势比外边那些浑身没有二两肉的小崽子要喜人得多,连半腰上伸出的树杈子都能把鸟遮得严严实实。照理来说这里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不过鸟用拳头稍微改变了一下这个“理”。
他此刻正靠着一棵认不出来是什么的树,修理着手里刚捡回来的机械表——被下城暴民轰炸过的大街上多的是这种东西,大家都去抢——然后等待着府里的动静。
根据绑架来的秘书的说法,今晚塔主将会与太子就地城暴民袭击一事在这间屋子里进行讨论。
而距离三无化身一阵青烟飘进去,已经过了五分钟了。
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鸟很难想象,三无的手段总是花里胡哨得超现实,他有时觉得三无以前应该是个作家,专写科幻小说的那种。但他希望结果是好的,这样明天抢飞艇的行动能变得顺利些。
他还想要上去第十四城,十三城,最后一直上到最上面的零城。既然世界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只有最顶端的地方会开花,那他就要站在那里,品尝权力和金钱滋味,然后醉生梦死,而不是像只阴沟老鼠一样折在这。
正当他这样想着,一缕青烟贴近他的后背。同时“咔哒”一声响后,表的指针也恰好走上了正轨。
他把表扔给了背后的三无。
礼物?大概是不算的他只是不喜欢往自己手上戴东西,而手里又恰好有了一支表,更恰好的是三无心情不好,而他希望三无以后能对他忠诚一点。
三无收到表后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兴,他揽过鸟的肩,用再好不过的语气说:“我往屋子里放了炸药。”
鸟难以置信:“你他妈——”
就不能选个平和一点的手段吗?
话没说完,背后“轰”的一声,炸成了极其绚烂的火焰,强光落下来,好像在庆贺即将到来的漫长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