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湖鱼骨(二)(1 / 2)

一脚踩下去,被恶臭的汁液溅了一身。

周宋明低头一看,鞋底的缝隙卡了不少腥臭的泥浆。

他啧了一声,下意识看向了地面,内心叫苦不迭。这遍地的鱼虾蟹贝跟个不要钱似的,统统摊在路地中央,淌了一地的腥臭,尚还有一口气的几乎都被埋压在里头,企图从同类的尸体堆里拼命挣扎逃生。

现下已经不光是挡路这种简单的小问题了,腐烂肮脏的气味剧烈地侵入了鼻腔,直冲击着大脑。光是站在这里,自己的视觉和嗅觉都仿佛遭受了酷刑。

邱志山他还颇有远见的早早就戴上了防毒面具,余光瞥见面如死灰的周宋明,于是便毫不留情的嘲笑他说:“上头不?”

周宋明心里暗暗叫苦,此时根本无暇顾及于他,不得不四十五度抬头仰望天空,强行压下眼睛里流个不停的生理泪水。

身材高挑的女人背负长枪,她冷眼望向前方,说:“我们快到了。”

黑夜投下浓厚的阴影,利刀也割不开,月光无比惨淡,堪堪照着丛林深处的一块竖立起来的石碑,上面刻着一条简化完整的鱼骨。三人相继环顾四周,到处都被沉重粗笨的铁链给封死住了,周围仅剩下石碑的后头延展开这一处黢黑的甬道,只有这一条道能够通往前方。

通口处对不明的来客龇开了獠牙,黑暗就如一张血盆大口,正迫不及待的张开等待着迎接他们。

前方或许还伴随着未知的恐惧和陷阱,当周宋明他还在犹豫的时候,身量高挑的女人已经先行一步,邱志山也毅然紧跟其后。

这两人一个接一个,样子看起来仿佛都不怕死,跟接力似的投身卷入进眼前这个黑暗诡异的漩涡。

周宋明一个头两个大,他就知道这两个人果然没一个想着要带他。树叶沙沙作响,独留他一个和背后这片阴森恐怖的死湖作伴。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原地徘徊了两圈,遂后咬紧牙关,认命一般铁了心的追了上去。

这片稠密黑暗的环境里泛着点点金光,张花开施展异能,哪怕再黑,她的视力也根本不受什么影响,先是观察了一番,顿了顿,继而伸手摸到了两侧墙壁,指尖上沾了些许的黏腻。

她凑近闻了闻,上面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邱志山跟在她的后头,没开手电。他压低了声音,谨慎的问起:“这里面没东西吧?”

“没有活的。”她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一声东西碎裂的声音。

两人瞬间掏出了武器,邱志山背靠着女人,低呵一声道:“谁?!”

“靠!那啥,是我。”周宋明快步上前,嘴上还喘着气,他颤抖的说,“我刚一不小心好像踩到了啥,你们谁给看一下到底咋回事?”

大块头立马转头看向背后的女人,张花开淡淡收起长枪,扔下一句:“你踩断了人家的手指。”

邱志山颇为无语,“看把你给磨唧的,”他揪住这脸色惨白的小子,上来就给他好好关照了一番,“过来吧你,别搁我后面乱动了。”

“哦……”

经历完这段小插曲之后,三个人继续前进。在他们即将抵达出口的时候,素来冷漠的女人倏然脚步一顿,古井不波的情绪难得有了些许的起伏。

她没忍住,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刚刚被踩的那具尸体上。那是个身材瘦小的女性,看不出年纪大小,整个人半躺在墙边,裹在麻衣破布下面的肉身残破不堪,手骨也被踩断成了两截。从身上的痕迹来看,不难发现,她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好不容易看到了出口,明明离希望也只差一步,却永远的困在了黑暗的甬道里。

张花开握枪的手微微颤栗,心头涌上了一些不愿意回想起的往事。

……

都多少年了?

她自嘲着。

又是这种地方。

“开姐,看啥呢?你还走不走了!”周宋明他们站在前面喊。

“……来了。”

张花开闭了闭眼,随即转身离开。

罢了,她默默想。

都已经过去了。

此时,丛林另一处。

一只乌鸦从里面惊慌失措地飞了出来。

它目睹了全程。

智人不会流血。相对的是,地上同样淌满了大量银色的液态金属。此时此刻,TS37的两颗眼珠滚落了一地,神色暗淡无光,鼻子以上部分被刻意撕裂开一个大洞,液态金属犹如小型喷泉从里面一股一股的涌了上来。那人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在赏析一幅绝世的画作。

眼部的探测芯片已然被取走了。

黑衣道士缓缓地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一块小小的芯片,在他掌心之中化为了齑粉,任其从指缝间散落。

伴随着智人生命彻底的终结,TS37的机体全身凝成一副固态金属的空壳。

道士俯身捡起TS37的手臂残肢,两指微微用力,宛如剥橘子皮一般撕下了它表面的金属外壳,掏出一颗球型留影仪。

他颇有耐心的摆弄起了这颗圆球,按下一个细微的小孔,球体突然开始投放影像:

画面的视角晃动个不停,同一型号的TS智人一齐出动,他们身法矫健,一个个飞檐走壁,穿过了无数的障碍。上百双眼睛闪烁着相同的微蓝光芒,所有人的目标都十足明确,死死锁定住了远处那道飘着一抹黑蓝的身影,对其在后穷追不舍。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了。张道没有犹豫,将手上的影像来回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