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暨清点了一下礼品单子,并未见有遗漏,于是满意颔首,褒扬了陆兆几句,转身见燕宁一脸震惊,他笑道:“你进宫都拎了两盒酥饼,我来蹭饭总不能空手上门,见面礼而已。”
知道他不是直接来提亲,燕宁稍稍放心,但立马又忧心起来:“你确定光蹭饭就这么大手笔,若是之后上门提亲你还有东西拎?”
都说欲扬先抑,前面规格就已到顶,之后那还不得上天呐!
“无妨,”岑暨淡定:“舅舅私库里还有不少好东西。”
燕宁:“......”
“有你这么个外甥,可真是陛下的幸运!”
燕宁真心实意。
远在皇宫的宣武帝:“阿嚏——”
...
岑暨的见面礼可谓是财大气粗壕无人性,从苏夫人到沈元麟个个都有准备且价值非凡,就连一向看不顺眼的沈云舟岑暨都给他准备了一套限量版文房四宝,据说光那块徽墨就价值千金。
诚意之足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沈夫人都被吓了一跳,再三推辞不肯要,可岑暨既然都送了,自然不会收回,一再恳切求她收下,两人就在这儿相互推辞半天,最后还是燕宁以“反正是白送,不收白不收”为由拍板代收。
对此,明察一切的沈夫人:哪里是白送?分明就是图我宝贝闺女啊!
纵然知道岑暨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人家态度良好且又携重礼上门,加上还是燕宁亲自带回来的,沈夫人总不好将这头欲拱白菜的金猪关在门外,只能佯作不知好吃好喝招待。
岑暨也知道最要紧的是攻略沈夫人,于是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络乖巧,席间帮忙添饭舀汤什么的都是正常,就连拍马屁都是滴水不漏,不一会儿就将沈夫人哄得心花怒放合不拢嘴,看他的眼神已然是乘龙快婿模样。
毕竟不管是出身还是才干,岑暨都算得上是盛京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的存在,唯一让人诟病的大概就是他那乖戾不羁的性情了。
可一来沈夫人并没有亲眼见过他毒舌怼人模样,二来沈夫人也听了不少关于岑暨在燕宁面前如何逆来顺受百般包容的传言,关键是现在亲眼所见好像也确是如此。
人总是原因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如此一来,沈夫人心中天秤就已经开始向岑暨这边偏移,认为从前有关他性子桀骜的那些传言未必属实,有人故意诋毁也未可知。
若是沈云舟知道沈夫人的想法,只怕会当场冷笑出声,就岑暨那人嫌狗憎的样儿?还诋毁?怕是嫌说的还不够真实!
跟沈夫人一样,沈瑶光与沈元麟姐弟俩也早已倒戈,私心里已经将岑暨当半个姐夫看,沈瑶光是因为亲眼见过两人相处模式,于是垂直入坑成为继秦执之后的二号cp粉头,只要见到他俩同框,就满眼冒粉红星星,甚至已经开始以两人为原型开始故事创作,如今正在收集素材中。
沈元麟就比较直接了,当初酒楼岑暨请客任他点单的那顿饭就已收买了他一半,另一半也在今天拿到岑暨送的镶嵌宝石的吹发可断玄铁匕首后被包圆,于是跟在岑暨身后一口一个岑大哥叫的那叫一个亲热,听得沈云舟额头青筋直冒,直接就以“未成年不宜玩刀”之名将那把被沈元麟取名为“龙鳞”的匕首给强行没收,并义正言辞指责了岑暨一通,然后他就被沈夫人给骂了。
对此,沈云舟:“......”
到底谁才是亲儿子?!
作为在场除了燕宁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岑暨真面目的人,沈云舟就只能一脸郁闷看着岑暨搁这儿装乖宝宝。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岑暨居然这么能演,只要自己稍微表现出来一点针对迹象,他就立马委屈上了,一扫往日气势凌人针锋相对模样,就因为岑暨能演,一顿饭的功夫没到,沈云舟的腿都快被沈夫人给踹肿,呕得他几欲吐血,简直掀桌子的心都有了。
“大哥咋不在?”
燕宁没有管岑暨的一系列心机操作,只好奇为何没见沈景淮。
“大哥边关有事,半月前刚离京,暂时应该不会回来。”
沈云舟说话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瞥了沈夫人一眼,眼中情绪一闪而逝,他没说的是,大哥突然离京是因为接到消息,关于阿爹的下落似乎有了眉目。
自当年那一场大战,阿爹失踪下落不明至今已快九年,可不论是他还是大哥亦或是阿娘都坚信阿爹还未死,或许就在哪个角落等着他们去找,秉持着这一信念,大哥至今不肯为阿爹立衣冠冢,也不肯袭承国公之位,为的就是坚信阿爹终有一日会回来。
可时间实在是过去的太久,久到大家都快要丧失希望,甚至陛下都已私下召见大哥,定下一年之期,若是一年内仍没有阿爹下落,就立衣冠冢,叫阿爹九泉之下能有香火供奉,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阿爹的下落终于有了,纵然还不知真假,可只要有,就代表希望,哪怕渺茫。
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此事只有宣武帝及沈景淮沈云舟兄弟俩知道,沈景淮此番离京就是去寻他们的阿爹,沈国公沈聿。
沈云舟并未多言,表现也与寻常无异,不论是沈夫人还是燕宁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以为沈景淮当真是军中有事,毕竟他是一军统帅,本就军务繁忙不可离开太久,突遇急事返还边关似乎也无可厚非。
倒是岑暨瞥了沈云舟一眼,凤目微眯,出于对死对头的了解,敏锐察觉他并未说实话,不过岑暨也懒得管,既然有心隐瞒,他又何必去戳穿。
一顿家宴吃得其乐融融宾至主欢,特别是当得知燕宁被宣武帝许以九品官身又兼提刑衙门副使之后,就连沈云舟都喜出望外,忍不住跟她道恭喜,沈瑶光与沈元麟也秒变星星眼,口口声声都是“阿姐厉害”。
同时沈瑶光还不忘隐晦表达她想拜燕宁为师学仵作的想法,此话一出,众人都还有些惊讶,燕宁也讶了一瞬,随后就应承了下来,表示只要沈瑶光愿意,能扛得住这份心理压力,她一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沈瑶光自然是指天发誓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能效仿兄姐办案为民,不过这还只是口头,究竟如何还得看以后。
一顿饭吃完,二更的梆子已经敲响,岑暨不好久留,短暂歇息片刻之后就恭声告辞,燕宁起身相送。
月华如水,点点星光点缀夜幕上,璀璨闪烁宛如流莹。
燕宁与岑暨并肩而行,慢悠悠往门口踱步,眼见四下无人,岑暨衣袖拂动,下一刻就握住了燕宁垂在身侧的指尖,燕宁唇角翘了一下,倒也没阻止,任由他握着,皎月在纱绢似的薄云里若隐若现,朦胧光晕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倒影。
“我今日表现如何?”
片刻后,岑暨终忍不住侧头看她,打破沉寂开口。
看着巴巴望着她如孩童讨赏般的岑暨,燕宁唇角翘起:“尚可,就是二哥怕是得气坏了。”
“那是他气量太小。”
得了褒奖,岑暨嘴角微扬,同时还不忘拉踩:“我都送他那么贵重的礼了,他还想着针对,我都懒得跟他计较。”
“是啊,就你肚量大,”燕宁悠悠:“谁让你是醋缸转世呢。”
岑暨止步,盯她不语,燕宁却无所畏惧,挑衅扬眉的同时还不忘提醒:“这里可是沈国公府,你猜若是你敢乱来,会不会叫我阿娘直接拿扫帚给轰出去,然后门口竖块牌子,上书‘岑暨与狗不许进’?”
岑暨“......”
岑暨心中快速掂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保险点为宜,毕竟好不容易才给沈夫人留下好印象,可不能一时冲动给毁了,横竖来日方长。
岑暨若无其事移开目光,握着她指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与她十指相扣:“我只是看看你,又没说要乱来,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般色急?”
“唔...你是不急,可我急,”燕宁眼中氤氲笑意,还没等岑暨反应过来,手指倏地指向天际:“看,流星雨。”
岑暨下意识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就在他侧头的瞬间,燕宁直接就踮脚吻了上去,夜风吹荡间,有含笑女声入耳:“我是不是还没说过,我喜欢你?”
“生辰快乐,阿暨。”
几乎就是在燕宁话落的瞬间,夜幕中突有烟花燃起,火树银花,璀璨耀目,如银河倒挂又似繁星坠落,恰是一场声势浩大流星雨。
亮如白昼的夜幕下,看着眉眼含笑形容娇俏的姑娘,岑暨唇角翕动,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狠一抿唇,直接将面前人儿紧搂入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她知道今日是他生辰,她悄无声息给他安排惊喜,她还说“我喜欢你”!
燕宁顺从倚进他怀,两人十指紧扣。
群星璀璨,烟花耀目。
穿越无数时空,跨越千山万水在人群中与你重逢,他们在初春相遇,携手步入夏日盛景,岁月绵长,他们还将横跨无数四季,初见乍惊欢,久处亦怦然,愿可共白首,余生常相伴。
“我爱你,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