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抓到
密室烛灯都已燃起, 足以叫人将里头场景尽收眼底,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摆在正中间的一个足有齐人高的道家八卦炼丹炉,旁边则是一整墙的药柜。
走近一看, 每个小抽屉上都用标签纸单独写了有药材的名字, 里面还有不少没有用完的药材, 应该就是德济堂之前送来的那些, 或许是经常在此制药的缘故,空气中还残留着浓浓药香,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密室里还有一道暗门——
那是一个面积不足十平的小房间,四面无窗昏暗无光,才刚踏进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腐臭味道就扑面而来。
“我滴个乖乖,这什么鬼地方?!”
有亲卫在身后倒抽凉气。
一阵唏嘘议论声中,燕宁一马当先亲自掌灯入内,岑暨紧随其后, 然后就看见了挂着绳索的木质刑架, 桌上摆着的整排长短大小不一各色刀具, 以及角落里放着的那张足有半人高四周都钉着锁扣的木床。
幽幽烛光扑朔中可以清楚看见木床上残留的褐色痕渍,那是经年累月鲜血浸染留下的痕迹。
失踪的女孩儿、惨死的招娣、齐人高的炼丹炉、血迹斑斑的床板刑具...燕宁掌灯的手微微颤抖, 光影交错间映照出她血色顿失的苍白面容。
不光是她, 就连岑暨也是脸色骤变,这密室究竟是用来做什么,为何里面会有这么多刑具,刀尖上又是沾染的谁的血...每个人心中似乎都已经有了答案, 然而谁都不敢说出口, 仿佛只要不戳破,就还有一丝希望。
“世子, 燕姑娘,您们看这...”
不说话也不行,樊捕头将找到的东西递过去,那是几簇发丝,上头沾满灰尘,因为脱离人体太久,已经变得枯燥无光泽,可就是这样几簇再寻常不过的头发丝,落在众人眼里却仿如针刺。
燕宁接过,盯着看了片刻,随后就抬眼看向屋内众人,脸上无甚表情:“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密室就是嫌犯主要活动地点,里头的东西跟这桩案件有脱不开的干系,都给我仔细找,连块地砖都别放过!”
“是!”
这密室里的东西显然是见不得光的,虽然没有言明,但众人都不是傻子,只稍微一想就能猜出个大概,只是那结果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燕宁也没有时间去伤感,有惆怅的功夫还不如多找找证据。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搜查,密室已经被翻了个底儿朝天,当真是连块地板砖都没放过,然后就成功找出了几本手札,从笔迹上来看都是出自同一人,多是药方之类,但仔细一看,却叫人毛骨悚然。
“采生折割...”
“世子,燕姑娘——”
突然,只听外头又有匆匆脚步声响起,回头就见亲卫火急火燎冲进:“世子,燕姑娘,外头发现了几具尸骨,秦统领请您们去看看。”
...
暗夜漆黑如墨,星光一点也无,有夜风簌簌吹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而距离密室不远处的山茶花田此时已经围拢了人。
见燕宁他们赶到,原本围成一团的亲卫纷纷散开,露出被挖的七零八落的泥土花茎,灼灼火光映照下,地上整齐摆放的零散白骨散发着森然冷光,这可要比方才密室场景更具冲击力,紧随而来的樊捕头等人当即就被震慑原地。
燕宁来的时候就已经听亲卫大致将情况说明,大概就是秦执在带着亲卫进行地毯式摸排的时候经过这片山茶花田,起初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花田的猫腻,只是想抄近路从这儿趟过去到庄子另一边继续搜查,结果黑灯瞎火的没注意脚下,有个亲卫一不小心就被绊了一跤。
结果不绊不要紧,这一绊就不小心扯出根茎带出泥,等再起身的时候,亲卫手里就多了一根指骨,这他娘的谁能绷得住?
亲卫被吓了一跳,直接就一嗓子嚎了出来,秦执本来是要骂他没出息的,可当看清亲卫手里捏着的东西后立刻就将骂人的话给憋了回去,随后就叫人原地开刨,然后就从这片山茶花底下掘出了一堆人骨。
秦执被吓出一身冷汗,然后就有了方才亲卫慌里慌张冲进密室喊人的一幕。
或许是早有预料,当面对这堆人骨的时候燕宁心情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多耽误,她直接就蹲下开始着实拼凑复原。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初步结论就已得出:“共三具尸骨,其中一具颅骨暂缺,从骨骼生长状态来看,死者年龄在八到十岁左右,死亡时间应该已经超过三年。”
“嘶——”
看着面前这片山茶花田,想到方才手札上发现的名单,燕宁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如冰:“要是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远不止埋了三具,你们将这片花田全给我掘了!”
“燕姑娘,您的意思是...”
“废什么话,”秦执一脚踹过去:“燕姑娘让挖就赶紧挖,掘地三尺也得将底下埋的东西给我挖出来!”
“哦哦好!”
“......”
这一挖就是整夜,直到旭日东升,新的一天来临。
二十二具!
整整二十二具!
谁能想到这片灼灼明艳山茶花田底下竟埋葬了如此多的的罪恶,看着地上被完整复原一字排开的孩童尸骨,纵然有阳光照耀,众人仍觉背脊发凉胆颤不已,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更让人心惊,蒋峰一个大男人眼眶已然通红,再也忍不住唾骂出声:“畜生!”
“对,畜生!”
“要是让劳资将人逮到,非得给他丫的千刀万剐不可!”
“......”
“好了!”
打断众人的义愤填膺,在岑暨的搀扶下,燕宁艰难起身。
因为在地上蹲了太久,她双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只能靠在岑暨身上,一双眼睛熬的通红,可神情却平静到诡异,哑声:“继续挖,凡是可能埋尸的地方都给我挖,还有池塘,想办法把水抽干,不止这些,十八具,还有十八具,至少还有十八具没找到!”
燕宁记得,手札上记载得很清楚,一共是四十个名字,甚至比他们先前以为的三十六个还要多上四个人。
凶手既然选择将尸体埋在这庄子上,那剩下的尸首多半也在这儿,只是范围太大,找起来不比大海捞针差,能找到这二十二具已经算意外之喜,可就算明知难度大,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想要定罪,尸体才是关键证据。
众人没有二话,纷纷拎着铁锹就各自去找区域,掘土的掘土,抽水的抽水,撸起袖子就是干,不找到尸体誓不还。
也就是在众人掘地三尺搜索下,两天之后,找到的尸骨数量成功由二十二增加到了三十三,可没有人会为数字的增加感到欣喜,反而每增加一具,心情就愈沉重一分,到最后甚至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三十三具尸骨,无一例外,全是身量尚未长成的女童。
换句话说,最不想看见的场景最终还是成为了现实,这不是失踪案,而是凶杀案!
尸骨挖掘工作并没能持续太久,满城张贴的海捕文书终究还是起了效果,第三天傍晚,王州牧就派人传来消息,画像上的道士找到了,只不过情况不太好——
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还剩半口气。
...
道士已经找到,这消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惯用,本来已经疲惫不已的众人听闻此信顿觉精神抖擞,带上已经找到的尸骨马不停蹄就往回赶,然后就见到了还剩半口气吊着的道士,若不是胸口还有点起伏,几乎都要怀疑这是具新鲜尸体。
原来这道士是被今早上山砍柴的樵夫给发现的,据樵夫所说,发现道士的时候他浑身是血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樵夫还以为是个死人,可就在樵夫害怕准备绕道而行的时候,道士突然就伸手拽住了樵夫的裤腿,樵夫本能的就想将道士给踹开,然而就在要踹的时候,突然瞥见道士的脸。
樵夫一愣,猛地想起,这不是通缉令上的那谁吗?!
樵夫当时是又惊又喜,要知道通缉令上的赏银已经加到了五百两,这要真是通缉令上的嫌犯,那自己岂不是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樵夫当机立断,因怕人死了,赶紧就将道士背下山送到医馆,又叫人帮忙去衙门报官,衙门来人一瞧,嘿,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因道士是在广陵府地盘上被发现的,广陵府府尹收到消息后派医士先给他诊治了一番,在保住他的小命之后又马不停蹄将人送来归元府,这才有了现在见到道士半死不活能喘气的模样,说来也是他命大,当胸挨了一刀都还能苟住不死。
道士,不,应该叫圆善,脸上伪装已经尽数卸掉,露出本来面容,四五十岁的年纪,模样并不怎么出众,甚至可以说丢在人群里完全认不出来的那种,尽管已经多年未见,可圆觉大师一眼就认出确是自己那被逐出师门的小师弟无疑,有圆觉大师背书,道士的身份也算确定。
没人知道圆善为何会突然身受重伤,但燕宁猜测估计跟那位窦家五爷窦伟明有脱不开的关系,保不齐就是杀人灭口。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查到窦伟明的时候,燕宁就往京中传了信,将归元府的案子以及目前收集到的证据都详细写清楚了,让沈云舟出面帮忙协查争取打窦伟明一个措手不及,岑暨那边也提前给宣武帝讲明了情况,保证查案过程的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