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案结
其实燕宁没想错, 岑暨确实跟他娘昌平长公主的关系不怎么亲近,要不然也不会宁愿住在提刑衙门都不回侯府或者公主府。
加上这些年昌平长公主居于兖州,岑暨远走蓟州, 就连两人上一次见面都还是五年前岑暨他爹临沂侯的葬礼上, 这么多年对彼此不闻不问, 甚至连封书信都不曾寄过, 母子关系之冷淡可见一般。
不过冷淡归冷淡,倒也没燕宁以为的那般严重,顶多就是平时没什么来往。
而且就算燕宁不提,等这桩案子办完后岑暨也还是要往兖州走一趟的,只因出京前宣武帝曾将他叫到宫中耳提面命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记得去看看昌平长公主如今过得如何,还说五年期限早就已满,让他劝他娘早日归京,对此, 岑暨不置可否, 要回早就回了, 还用等到现在?
想到当年他娘之所以会放下公主之尊远赴兖州长居五台山祈福的原因,岑暨眸光微黯, 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嘲讽笑意。
人在的时候相看两厌别府另居, 甚至连孩子都说弃就弃,怎么人死了倒还在意起来,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要到处奔走又是捐税赋又是上山祈福的, 岑暨想不明白, 也懒得去想明白,他早已不是当年稚童, 这些恩怨纠葛与他无关。
去就去吧,他既要娶亲,于情于理也是该支会他娘一声,至于他娘管不管...岑暨垂眸把玩燕宁手指,爱管不管,反正舅舅已经应承,届时自有宫中操持,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不多。
不知道岑暨的心理活动,燕宁已经被岑暨的回应整无语了,她想过很多种岑暨会松口答应的原因,却唯独没想过是为了商讨娶亲,见他答应地轻松随意,似乎还有些期待欣喜,燕宁只觉头顶仿佛有排乌鸦飞过,好家伙,要不要这么“恨娶”?!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能不能还装点别的东西?”
燕宁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被逼婚对象,搞得她都快要有成婚恐惧了,她翻白眼,忍不住伸手戳点岑暨胸口:“八字都没一撇,我说过要嫁你了吗?”
岑暨:???
“我就知道!”
岑暨本来还在想要怎么通知他娘这一消息,结果就有人大泼冷水,一听燕宁居然当场否认,岑暨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重捏了捏她的手,神情愤愤,咬牙切齿:“你还是想始乱终弃!”
“别知道个词就随便乱用,我到底弃你什么了?”
燕宁惊声。
“你...”
“行了行了,”燕宁打断岑暨欲出口的控诉,撇嘴随意:“不就是拉了拉小手,亲了几次小嘴吗,都还没上三垒呢简直小儿科好伐,再说你也没拒绝啊,我都没嫌吃亏,你就别搁这儿整得跟一贞洁烈男似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成不?!”
“你...”
“你什么你。”
燕宁觑他一眼:“恋爱归恋爱,成亲是成亲,我只说先跟你谈着试试,可没保证一定就能成亲,再说我才十七,正处于人生中最美好的年龄,吃饱了撑的才想不开步入婚姻,咱就是说别一口一个成亲,先好好享受当下不好吗,你这样搞得我真挺有压力。”
岑·吃饱了撑的想不开·暨:!
听听听听,什么叫‘谈着试试,不保证一定能成亲’,还‘想不开才步入婚姻’,岑暨做梦都没想到燕宁还真存了揩油不负责的心,见她一脸理直气壮,仿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岑暨只觉心梗,一时间头都要被气晕,不禁攥着她的手用力,咬牙恨声:“不行,我不同意,我就知道你这女人没有心,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
“我也没说不成亲啊。”
没想到岑暨这么容易就破防,见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她连眼圈都在泛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原地暴走,燕宁有些心虚,连忙上前环住他的腰身,踮脚往他脸上吧唧了一口,熟练顺毛:“这不是咱们还没谈几天么,现在提成亲还早了一点,再等等再等等。”
猛地被燕宁抱住亲了一口,岑暨眸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就又回神,表示他已经看透她的大饼,不会轻易就被三言两语忽悠走,于是顺势扣住燕宁的腰,冷哼:“那你说要等多久?”
燕宁眨眼:“少说也得三五年吧。”
岑暨:!
“怎么,嫌长?”
见岑暨似乎又要炸,燕宁赶在他之前截过话头,一边戳着他的腰窝,一边斜眼觑他:“你二十多年都寡过来了,难不成还缺这三五年?还是说你怕考察期太长会耐心耗尽暴露原形?”
“啧,”燕宁摇头晃脑,啧啧有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热恋期上头说什么可以把命都给你,结果一到手就原形毕露毫不珍惜,你要实在着急,我也不能耽误你,这样吧,你要是不怕被我阿娘他们拿扫帚轰出来,回去试试也行。”
燕宁笑晏晏建议。
岑暨:“......”
好话歹话都让你给说尽了他还能说啥?
岑暨看出燕宁眼底的促狭笑意,也知道她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存了一拍两散的心,但在没尘埃落定之前他怎么都不放心。
不过他也懂了燕宁的意思,她自幼流落在外,被沈国公府找回来的时间还短,若是关系不好也就罢了,现在摆明了是想再多留她两年,况且京中贵女二十出嫁的也不在少数,他若现在上门,只怕沈国公府还真不会答应,总不能以皇权压人逼着人家嫁女儿吧,再说以沈国公府今时今日的地位,就算想逼也不可能。
岑暨现在突然还有些后悔平常得理不饶人说话太过恶劣,以至于如今竟处孤立无援的境地,就沈家那几个兄弟,沈景淮看着好说话,实则也不是个好相处的,沈云舟那厮就更不用说了,指不定怎么在沈夫人耳边煽风点火暗戳戳使坏呢,岑暨深觉娶亲之途任重而道远,还真不是他想想就能成。
岑暨沉默片刻,突然道:“那如果成亲之后还住在沈国公府呢?”
燕宁:???
好家伙,你小子还惦记着呢。
见岑暨满脸不甘心,燕宁差点被呛住,狐疑:“你总不会是想入赘吧?”
岑暨镇定:“未尝不可。”
他还真想过这个问题,反正他现在也是住提刑衙门,等他成婚的时候虽然会正式承袭临沂侯的爵位,但岑暨对侯府无感,也并不是很想回侯府住,从前在京中大部分时间也是住在私产别庄。
既然住哪儿都行,与其另外置办整修,倒不如直接拎包入住,至于入赘不入赘的...岑暨表示,不过就是个虚名,没啥好在乎的,只要是他跟燕宁的娃,跟谁姓都行。
沈国公府舍不得燕宁这么快出嫁,那他主动上门入赘总行了吧...
岑暨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燕宁瞧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啥,见岑暨似乎有些意动,生怕他回京之后真不管不顾上门要求入赘,燕宁头皮发麻,赶忙打消他这一不切实际想法:“不行,别想了,就算是入赘也得先考察三年!”
岑暨:“......”
“哦。”
岑暨面无表情,幽幽:“你果然还是想找机会甩了我。”
话罢,在燕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只见岑暨突然就扣着她的腰将她猛地往怀里一带,随即低头就在她耳朵上重重咬了一口,恨声:“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的得逞的!”
“我擦!”
猝不及防被啃了一口,燕宁痛呼捂耳:“要死啊,属狗的吧你!”
“我这是提醒你,免得你始乱终弃。”
“滚!”
...
在燕宁的“福利”威胁之下,岑暨最终还是勉强接受了三年恋爱考察期的限定,不过燕宁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只说不想太快成亲,但若感情稳定先定个亲也不是不行,对此,岑暨自然是满口答应,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先把案子给办了。
根据先前的线索推测,杀害杨县令一家的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落水未死的跟随这位杨县令一同来赴任的家仆许老三,顾府尹也不含糊,立马就让人照着他先前画的许老三的画像临摹出个百八十份在城中各处张榜,又发出悬赏令,若是有人看见画中之人能提供线索报到衙门都有赏,捕快衙差也是拿着画像在挨家挨户搜寻。
在还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就如此大张旗鼓搜寻,顾府尹心中其实也没底,万一寻找方向出错了呢,当然了,这话他不会直说,有方向总比之前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强,更何况牵头人还是岑世子,他只需要做好辅助工作即可。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张榜两天之后,还真有百姓说曾见过这人,虽然样貌略有出入,但整体感觉很像,这无疑为连日来因案子无头绪而蒙上一层阴云的县衙注入了一道名为希望的霞光。
这边衙差们加班加点循着线索进行地毯式搜捕争取早日抓到嫌犯,浚县那边陆兆也很快飞鸽来信。
信中内容很简单,总结下来就是杨钊没有说谎,惨遭灭门为众人所熟知的杨县令并非杨润本尊,而且经过陆兆的实地走访,已经有街坊辨认出当初自称是衙门师爷要接杨母婆媳前往永丰县享福的男人就是杨县令的手下许老三。
虽然大家伙儿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但真当被证实的时候还是让众人心都很沉了一下,特别是在得到顾府尹报信后亲自赶来的并州州牧蒋元呈,一见到信上内容脸当场就黑了。
谁能信,这年头朝廷命官还能被人给冒名顶替,而且一顶就是这么多年,中间还牵扯到几条人命,若不是这回出了灭门案,又恰好有其族兄杨钊上门祭奠,只怕真相还得一直瞒下去。
其实蒋州牧也很想不通,他跟这个顶替杨润的贼人是打过交道的,不光是打过交道,而且还颇为赏识,就在去岁送往御前的折子上都还提过一嘴,也正因为这人政绩干得还不错,所以蒋州牧打死都想不到居然是个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