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燕宁一行人到赵家的时候,就见赵家院子外有个青布衣裳的妇人在门口徘徊,偶尔还扒着门缝试图往里瞧,行为颇为鬼祟。
听到马蹄声响,那妇人转身就想跑,然而马儿速度快,还没等妇人开溜,就已经被堵了个正着。
“你是什么人?”
陆兆翻身下马,上前喝问。
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像是没想到会被逮个正着,她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赔笑道:“大人您忘了?您方才还向民妇问路来着。”
“民妇姓柳,家就在这旁边住,与赵家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听说兴业回来了,所以来看看。”
经妇人提醒,陆兆也想起来了这茬儿,刚才来找赵兴业的时候扑了个空,就去附近人家打听赵兴业的去向,当时好像就是这个妇人给指的路。
见陆兆面露恍然,柳婶子松了口气,略忌惮的看了一眼陆兆身后跟着的还端坐在马背上的岑暨等人,踌躇片刻,还是大着胆子试探问:“敢问大人,您们找兴业,可是他犯了什么事?”
天知道陆兆刚上门探听赵兴业的下落的时候柳婶子有多慌,特别是在得知是官府来人之后。
柳婶子与赵家当了二十多年的邻居,与赵兴业的娘关系不错,两家人时常来往,柳婶子对赵兴业就跟自家儿子似的。
这年头官府上门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可柳婶子怎么都想不通赵兴业怎么会招来官府的人,所以在看见赵兴业被官府的人找回来后,就想着来探探情况,可又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门口徘徊。
“大人明鉴,兴业是个好孩子,打小读书就用功,十五岁那年就中了秀才,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柳婶子下意识就想帮赵兴业说话:“他性子也好,从不跟人起冲突,也就前段时间他媳妇死了伤心难受才略放纵了些,但他也只是喝点酒,等缓过来也就好了,应该不至于说闹出什么大事啊...”
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见柳婶子频频朝院子里张望,神色略有担忧,燕宁略一思忖,便翻身下马朝柳婶子走去,笑道:“放心,赵兴业并没有犯事,只是我们有点事要找赵兴业了解一下情况。”
“啊...”
一听赵兴业没有犯事,柳婶子吊着的心猛地一松:“那就好那就好,没犯事就好,他娘死的时候托我好好照看他,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他娘交代啊。”
虽然好奇官府来人找赵兴业到底是为着什么事,但柳婶子也知道自己来这儿有些不合时宜,既然赵兴业没事,那等官府人走了再来探听就是。
柳婶子告了罪就要走,却被燕宁叫住:“麻烦再耽误您点儿时间,有些事情也想向您了解一下。”
燕宁笑容可掬,礼貌开口。
柳婶子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好,好。”
...
“...那白家小娘子是三年前嫁的兴业,要我说啊,这就是桩孽缘。”
柳婶子叹气:“兴业他娘好不容易将儿子给拉扯大,又看着他成了亲,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有生之年抱上孙子,结果这都成婚三年了,别说是孙子了,连个音信儿都没传出来。”
“我家阿虎与兴业一般大,都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大的闺女都五岁了,兴业还一个孩子都没有,若是叫兴业他娘知道,怕是九泉之下也不能安息。”
“这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况且都成婚这么多年了,我就想着帮忙找大夫瞧瞧,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若是有问题的话尽早治,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拖着,为此,我还特意去庙里帮着求了一张送子符。”
不知想到什么,柳婶子露出一丝恼色,忿忿道:“大人您给评评理,我这分明就是一片好心,结果兴业他媳妇儿就说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将我找来的大夫轰出去不说,又将我辛苦求来的送子符给撕了个粉碎,说什么生不出来孩子又不是她的错,分明就是兴业无用,还说有本事就叫兴业把她休了...”
柳婶子深吸了两口气,像是被气的不轻:“我就没见过这么泼辣的小媳妇,偏兴业也不知道被她给灌了什么迷魂汤,反倒还护着她,甚至连大不了不生孩子,去别处抱养一个来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燕宁本来是想着既然柳婶子和赵家走得近,就干脆问问她有关赵兴业和白婉儿的相处情况,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得出一些有用信息,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柳婶子对白婉儿的大肆批判。
中心主题就是白婉儿嫁人三年都没生孩子,还死扛着不去看病,摆明了是想让赵家绝后,简直就是天理难容。
燕宁起先还在认真听,随着柳婶子的喋喋不休,燕宁眼中露出不耐。
她平生最烦的就是有事无事催婚催孕,仿佛女子的所有价值都只能靠子宫来证明。
都说女性互帮互助,但事实上很多时候对女子的迫害恰是来自同性,就像柳婶子话里话外说白婉儿是只不下单的母鸡,那她怎么就不怀疑兴许是赵兴业没生育能力呢。
先不说赵兴业与白婉儿夫妻俩情分如何,就冲赵兴业能护着白婉儿说出“大不了去抱养一个来”,燕宁就敬他是条汉子。
眼见柳婶子越说越起劲,燕宁耐心逐渐告罄,正要开口打断转移话题,就听淡淡男声响起:“赵兴业跟你是什么关系?”
岑暨不知何时站在了燕宁身侧,狭长凤目微睨,不料有人打岔,原本批判地正起劲的柳婶子瞬间卡壳。
不像燕宁同为女子,又表现的颇为和善,柳婶子没那么畏惧,对上岑暨漫不经心看来的目光,柳婶子只觉心中发憷,下意识摇头:“没,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他有无后嗣又与你何干?”
岑暨凉凉:“总不能是想让赵兴业的孩子跟你姓柳吧。”
燕宁:“......”
众人:“......”
很好,确认过眼神,是一针见血毒舌世子无疑。
岑暨的意思很明显,又不是你儿子,你管人家生不生孩子,翻译过来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像是还嫌不够,岑暨还漫不经心补了一句:“白婉儿都已经死了,你这般背后说人,就不怕她半夜三更上来寻你聊天?”
燕宁:“!”
如果说刚才燕宁还在对岑暨暗竖大拇指,觉得他这嘴替当得不错,把她想说又没说的话给说了。
但当听岑暨居然还丧心病狂搞恐吓的时候,燕宁立马绷不住了,想都不想就直接伸手捂住了岑暨的嘴,咬牙怒斥:“你给我闭嘴!”
他们是来问话了解情况的,这话一出,谁还敢继续聊?
见柳婶子脸上果然露出惊慌之色,燕宁深深叹了口气。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专拖后腿的猪队友,真特么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