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比,燕宁不着痕迹撇了下嘴,好吧,或许岑暨方才说的也没错,跟他的字一比起来,自己写的确实是有那么一丝丝的“童趣”。
当然,燕宁是不会当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的,她只心中点评了一番,就翻看起了问话记录,并试图从中摘取线索。
秦执也凑了过来,提起桌上放着的茶壶倒了杯水,正准备往嘴边喂,就又想起什么,手腕一转就递给了一旁耷拉着脸呈闷闷不乐状的岑暨,眼中微不可查地带上了一丝怜悯,讨好笑:“世子,来杯水?”
说来世子也是实惨,喜欢谁不好,偏喜欢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燕姑娘。
想当初在蓟州的时候,那么多官宦小姐对世子投怀示好,世子却避如蛇蝎连眼神都不带分一个的,那会儿的世子目无下尘何其矜高。
结果现在呢,满身傲骨在燕姑娘面前碎的连渣都不剩,别说拿乔了,燕姑娘一个眼神飞来,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让闭嘴就闭嘴。
说句冒犯的,乖顺的就跟那家养的狗儿似的,要换一个月前,打死他都不信世子还有这一面。
秦执啧啧称奇,唏嘘不已,突然就觉手上一松,手上茶杯已经被人接过。
然后,秦执就眼睁睁看着自家世子默不作声将茶杯松到了燕姑娘唇边。
秦执:“!”
明明刚还在生闷气,结果现在就又再接再励,意志未免也太坚定。
这到底是得有多喜欢,才能放下那令人发指的自尊心不惜一再低三下四俯首称臣,天呐,原来这就是情爱的力量么?!
秦执心中疯狂呐喊,岑暨却已敛去面上闷闷不乐,有意无意将茶杯往燕宁唇边凑,释放出讨好求和信号,低声:“喝点水吧。”
燕宁还在专注翻看问话笔录,闻言头也不抬:“不了,不渴。”
“你刚说了那么久的话,多少喝点水润润嗓子。”
岑暨眸色微黯,却还是锲而不舍将水杯往燕宁面前递,又怕凑得太近动作稍大些就会将水杯打翻,只能小心翼翼控制距离。
“你看你嗓子都哑了,喝点水吧,省得嗓子干了疼。”
岑暨叨叨不休,语气颇为轻柔和缓,颇有一种家长追着小孩儿喂饭的诱哄既视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执恍惚间似乎还看见了有条尾巴在世子身后来回摆荡。
这副关怀体贴模样看得秦执又是一阵唏嘘,看来他是白担心了,先前害怕世子不懂讨好姑娘小技巧,现在看来,哪里是不懂,简直就是太懂了好伐。
燕宁感觉耳边就像是有蚊子嘤嘤,连思路都被干扰。
她无奈放下手中记录侧头看去,刚要提眉开喷,让他不要不合时宜捣乱,就见岑暨唇角微抿,眸光闪动,看来的目光中颇有些慎微讨好之意,就像是一只被冷落的小兽,想尽办法吸引主人注意。
要不是才见了他当场发难差点将钱管事给吓瘫的趾高气扬模样,没准她还真要被糊弄过去了。
果然是诡计多端的臭男人,连卖惨示弱都玩得这么转。
燕宁暗暗吐槽,有心想要晾着他。
但岑暨摆明了是“你要是不喝,我就一直举着”,旁边还有秦执小五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总不能这样一直僵持。
燕宁也只能剜了岑暨一眼,伸手接过水杯,敷衍喝上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这才发觉好像是有点渴了。
她默不作声一杯水喝完,岑暨察言观色,适时接过空杯,又倒了满满一杯递过去。
燕宁目不斜视接过,如此反复三次,等最后一次岑暨接过茶杯,燕宁才轻咳一声,语气正经:“不喝了,谢了。”
“不谢。”
岑暨忐忑心情早在接二连三的倒水递水动作中重归于平静。
他捏着尚带余温的茶杯,唇角微不可查的翘起,若有似无瞄了一眼燕宁润泽的唇,又不动声色挪开视线,不敢深入联想,胸腔内却像是有小鹿在撞,躁动不安。
听燕宁道谢,岑暨敛了敛眸,摩挲着杯壁,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言简意赅,小声:“都是应该的。”
言有尽而意未绝,为何应该,懂的都懂。
燕宁:“......”
还真是见缝插针时刻不忘中心主旨。
燕宁都要被岑暨闹的没脾气了,当即就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继续专注于研究口供寻找线索。
岑暨转了转杯子,看着杯口尚存的水渍,眸光澜动,突然就提壶也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飞快凑近,状似无意贴着那道水渍一饮而尽,末了还不忘环顾四周,就像是干了什么坏事,生怕被人发现,心虚之意溢于言表。
将自家世子小动作尽收眼底,秦执:“......”
好家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世子吗???
秦执一脸三观崩塌“我是谁我在哪儿我都看到了啥”的表情,却在对上岑暨冰冷警告眼神之后,瞬间变得谄媚,还不忘以手为链比划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放心,他是绝对不会暴露世子悄摸用燕姑娘喝过的水杯喝水的事的!
岑暨:“......”
只有死人不会说话,要不还是将这下属给埋了吧!
不知道岑暨不可言状痴汉行为,燕宁一目十行很快就将口供看完,然后就提出几点疑问。
“钱府一共十九个下人,其中小厮共有八个,再加上钱管家也就是九个,而在酉时到亥时之间,也就是白婉儿最有可能的遇害时间段,这几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比如这个叫钱五的小厮,他跟钱六是在陪钱大钧应酬,其余几个小厮也都在一处,并未有人中途离开。”
“但白婉儿身上的奸|淫痕迹是实打实的,也就是说必然是存在男性作案者,只是府中小厮都有不在场证明,从口供上看也没有相冲突的地方,那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作案的人并非府中小厮,而是有人从外潜入?”
燕宁习惯性转笔,顺便在口供上勾勾画画,将自己觉得有疑点的地方都圈出来。
“白婉儿吃晚膳的时候尚且无事,甚至吃完晚饭后还去逗了逗白慧娘的女儿钱宝珠,奶娘说见到白婉儿的时候也一切正常,只是没过多久,白婉儿说有些犯困要先回去休息。”
“就像我之前说的,从刑部卷宗上有关验尸记载来看,白婉儿身上并没有挣扎的痕迹,而且如果有贼人潜入施暴,白婉儿不可能毫无抵抗,也就是说白婉儿极有可能是已经处于昏迷不醒状态,那是不是可以说,她有可能是被人先下了药?”
燕宁眉头微颦,轻点了点桌子:“还有钱大钧,既然喝了解酒汤,应该也不至于说醉的人事不省连旁边人是活是死都分不清楚,甚至直到第二天出了事才被人叫醒。”
“白婉儿打发走值守的侍女春桃,主院空无一人,离主院最近的就是白慧娘女儿的住处,只是当晚风有些大,如果只是一点声响的话未必能听得见...”
燕宁转笔动作停止,看向岑暨:“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先去案发现场看看,虽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但万一要是还能有些新发现呢?”
岑暨骤然回神,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