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还不觉得,但现在见秦执一口一个“燕姑娘”,恨不得围着燕宁团团转的模样岑暨就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整的就跟一开屏花孔雀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对燕宁有意思,要不怎么会这么殷勤显摆。
岑暨看得不爽,于是直接冷声打断。
就在秦执被盯得背脊发凉,恨不得拔腿就跑之际,燕宁出声宛如天籁:“怎么没看见陆兆,他去哪儿了?”
燕宁刚一出声,秦执就感觉落在自己身上那道压迫感十足的冷锐目光骤然撤离,就像是一块巨石被移开,让他紧绷的心弦随之一松。
还没等秦执喘口气,就听熟悉的温润男声响起:“我让他去城外将赵兴业找来,省得待会儿还得两边来回跑,你不是说准备开棺验尸么,正好一起办了。”
跟方才怼秦执时的冷言冷语不假辞色不同,回答燕宁的疑问,岑暨声音那叫一个柔情似水,听得秦执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还哽咽不已。
难怪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他们世子这就是典型的有了心上人属下就不是人,算是把变脸如翻书区别对待这套给玩明白了。
秦执:我就不该来!
不知道秦执心中悲愤,燕宁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岑暨口中的赵兴业就是白婉儿的正牌夫婿,人称一声赵秀才。
“说到这儿我还愁呢,”燕宁掐了掐额角,叹道:“白婉儿已经下葬,若是咱们这边拿不出确凿证据,只怕没那么容易就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不比其他,本来时下人对仵作验尸就不是那么能够接受,显然都已经下葬了你还要硬给掘出来,多多少少是有点挑战人心理承受度。
先前何珠儿的案子是因为有亲爹妈何老三夫妻一力坚持,但白婉儿这边若是赵秀才或者白慧娘不同意,那还真不好直接去挖坟。
但要是不再亲自验一遍,燕宁总觉得不放心。
“这有什么好愁的?”
岑暨显然就没这个顾虑,见燕宁一脸愁容,似乎在想该怎么办才好,岑暨指腹轻敲桌面,漫不经心:“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一切以破案为重。”
潜台词就是,管你同不同意,我掘我的,你随意。
燕宁:“......”
见燕宁一言难尽看着他,岑暨轻咳了一声,赶忙收起那副蛮不讲理模样,试图以理服人:“比起入土为安,怎么看都是抓到真凶最要紧,如此才能真正告慰死者亡灵,若是有人一味阻挠开棺验尸,岂不恰好证明这人心中有鬼?”
这年头哪个受害者家属不想将真凶绳之以法呢?就像何老三夫妻为了给女儿主持公道,不惜亲自上衙门来求开棺验尸一样。
换种说法,格局瞬间打开。
要不就同意开棺验尸,要不就心中有鬼。
这是二选一吗?
压根就是没得选!
燕宁恍然,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非一般鸡贼!
不知道燕宁补充语,岑暨嘴角微翘,不动声色挺直了背脊。
...
没有等太久,燕宁很快就见到了那位据说颇为强干的钱家夫人,白慧娘。
白慧娘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或许是因为才刚大病了一场,加上未施粉黛,她姣好的面容有些憔悴,病态明显,一头青丝只是用簪子随意绾着。
虽然有丫鬟的搀扶,但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一看就是大病初愈,身体还未完全养好,若是单看她此时状态,很难将她和钱大钧口中能提刀撵他三里地的泼辣妇人联系起来。
不过想想也是,丈夫将妹妹奸|杀,一夜之间原本还算美满的家庭遭遇巨变分崩离析,任谁受此打击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除非心中早就盼着有这么一天。
白慧娘一来就恭敬行礼,而后就迫不及待开口急声问:“敢问大人,可是说婉儿之死另有隐情?”
方才钱管事去通传的时候白慧娘正在喝药,当听说提刑衙门来人想要重查白婉儿案子的时候,白慧娘差点失手将药碗打翻,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匆匆赶来。
白慧娘苍白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灼,或许是太过心急,刚说完一句话还忍不住呛咳了几声,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一下子更加惨白,就仿佛一阵风吹过都能将她刮倒似的,看得燕宁都还有些于心不忍。
只是还没等她上前,就见站在白慧娘身后的钱管事身形一动,快步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而后又回来小心递给白慧娘,劝慰:“夫人别急,您这身子才刚好些,别一急又病倒了。”
白慧娘接过水喝了两口,又有丫鬟在旁帮着顺气,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勉力牵唇:“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无妨。”
岑暨不开口,问话打头阵的活计自然也就落在了燕宁身上。
只见她冲白慧娘安抚似的笑了笑,温声:“我们今日来确实是为了白婉儿的案子,此案虽然刑部已经结案,但还有些疑点未清,所以现由我提刑衙门进行复查,为了早日辨明案子真相,还望夫人能够配合才好。”
燕宁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留意白慧娘神情变化。
“这是自然。”
白慧娘想都不想就点头:“大人若有什么要查的要问的就尽管说,我一定全力配合,只愿...”
白慧娘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就有些哽咽,连眼眶都红了一圈:“只愿能还婉儿一个公道。”
提到白婉儿的时候,白慧娘眼角眉梢俱是哀伤,似乎下一刻就会眼泪滚落直接哭出来,悲痛之意溢于言表,不像是作假,而是当真发自肺腑。
这若是装的,那演技未免也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