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表白(一更)
作为一个优秀的刑侦人员, 燕宁最擅长的就是从细微之处入手剥丝抽茧发现事情真相。
先前是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现在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如拨云晓月眼前迷雾退散, 岑暨之前种种异常之举似乎也都有了合理解释。
燕宁并不认为这是她脸大如盆过分自恋之下的胡乱猜想, 她又不是睁眼瞎, 岑暨都已经明示暗示的这么明显了, 要是她还看不出来那多少是有些不礼貌。
但她想不通的是...岑暨咋就看上她了?
这一疑惑并不是来自于两人之间的身份差,事实上就算岑暨是公主之子皇亲国戚,燕宁也并不认为自己就比他差。
先前说什么“岑世子身份尊贵,而她身份低微”啥的也只是单纯为了堵岑暨的嘴,至于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啥的那还真没有。
因为她的人格是独立且健全的,国公府嫡小姐也好,乡野村姑也罢,这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印记,不会随着境遇的改变而转移, 她相信自己拥有选择爱与被爱的能力。
她只是单纯疑惑, 明明就在前不久, 岑暨都还口口声声警告她说要保持距离,生怕自己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怎么这会儿就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甚至还暗戳戳想泡她?
关键是她好像也没做啥事,真算起来跟岑暨的接触其实也不算多,毕竟满打满算总共也才认识不到二十天,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总不能说是因为她该打打该骂骂甩起脸子来一点面子都不给?
燕宁莫名就想到了网络上一度很流行的经典霸总文学语录——
“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敢对我动粗的女人, 该死的, 对女人原该不屑一顾的我,竟然对你动了心!”
别说, 还挺符合。
从理论上来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不管是惊鸿一瞥的惊艳,还是不经意间的擦肩回眸,或许在某一地点某一时刻某个人的某个行为恰好就戳中了你的点,也就是所谓的怦然心动,但这是很抽象的东西,难以用语言来具体归纳描述。
燕宁无意深究其背后蕴藏的因果逻辑,毕竟这不是阅卷做题,但能确定的是,这都能看上她,岑暨多少是有些受|虐倾向在身上的。
柔和月光倾泻而下,树影婆娑,夜风徐徐带来阵阵凉意。
檐下灯笼透出光晕,与皎洁月光遥遥相映,燕宁回望岑暨,就见他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眸光透润如墨玉,细看还有一丝忐忑期待。
燕宁没有忽略他泛红的耳垂,也没有忽略他略显局促羞赧的神情,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旦带入这个设定,就有了别样意味。
清爽夜风涌入肺部,燕宁感觉胸腔内轻微震颤,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茧成蝶,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颇为新奇的感受,就像是小孩子初次尝到糖果,酸酸甜甜,却也能够接受。
燕宁并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也不容易被他人情绪所左右,职业使然,她会更加倾向于追求确定性,而非若有似无打哑谜,于是,她果断选择了打直球——
她问:“岑暨,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其实燕宁是准备问“你是不是想泡我”?但又觉得这多少是有些太直接,所以就选择了一个相对文雅点的问法。
拉扯是一种乐趣,但暧昧也并非必需。
成年人没有那么多扭扭捏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大大方方爱人,坦坦荡荡展示自己内心。
喜欢本身就是一种美好的事情,不需要去小心翼翼隐藏,相信双向奔赴的真诚,无谓得失,只在于表达。
夜风清徐,燕宁坦荡直视岑暨,杏眸如璀璨宝石,又似乎容纳了漫天星光,透出直指人心的力量,她唇角含笑,目光平和,耐心等着岑暨回答。
岑暨:“!”
燕宁的这一直球式发问对岑暨来说无疑是石破天惊巨雷炸响,他没想到燕宁居然已经看穿他的心思,更没有想到燕宁会这么直接问出来,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岑暨瞳孔微缩,像是受了莫大惊吓,就连身体都变得僵直。
夜晚清凉,他却觉得浑身蒸腾如烧开的水壶,往外呼呼冒着热气,这种感觉就像是课堂上开小差时突然被夫子揪起来提问,大脑一片混沌宛如浆糊,浑浑噩噩半点头绪都无。
燕宁承认她是有些冲动,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也就没有再收回来的可能性,燕宁也想的很光棍,反正她就随口一问,大不了就说是开玩笑,压力给到岑暨那边,怎么回答他随意。
风声远去,空气中逐渐生出一丝躁意,见岑暨迟迟不做声,燕宁已经做好了他会保持沉默或者是矢口否认的准备,她唇角微抿,正想着要不要拯救一下这种尴尬氛围,就听略显低哑的男声响起——
“是。”
岑暨感觉浑身上下都火烧火燎,燕宁突如其来的直球问话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燕宁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也不知道燕宁的想法如何,他只知道,如果他现在避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或是矢口否认,那无疑就是亲手将希望葬送。
这是他的机会,不论结果,如何总要试上一试。
“初见乍欢,久处仍怦然。”
岑暨压下心中窘意,负在身后的手已经紧攥成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目光坦然看着面前略有讶然的燕宁,轻声:“燕...咳,阿宁,我心悦你。”
岑暨甚至连称呼都给换了,在心头盘桓多时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岑暨脸已经烫到不行,感觉心跳如擂鼓似乎下一刻就会胸腔中蹦出,难以言喻的紧张充斥全身,他紧盯燕宁,不敢错过她丝毫神情变化。
岑暨现在就像是等待宣判的人犯,他没有办法去预判燕宁的反应,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接受,还是说就此跟他保持距离,就像白日在国子监时一样...
见燕宁久久不语,岑暨提着的心狠狠一坠,果然...岑暨舌尖漫起苦涩,原本满含期待的眸子也渐渐变得黯淡。
襄王有梦神女无意,不是所有的心意都能得到回应,燕宁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虽然他早已有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还是无可避免的感到颓然悲伤。
所以,他现在到底要怎么做...岑暨心乱如麻,负在身后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我...”
“初见乍欢?”
岑暨才刚开口,就被燕宁打断。
岑暨会直白表露心迹让燕宁还有些意外,但她都来不及产生羞涩情绪,就被他的表白语噎地差没被一口盐汽水喷出来。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揭短:“你丫的是真睁眼说瞎话张口就来啊,我怎么不知道咱俩初见乍欢?”
燕宁上下打量他,撇嘴:“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当时还对我翻白眼来着呢!这话说出来你也不嫌虚得慌?!”
燕宁翻旧账来得猝不及防,倒还让岑暨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好端端的就又绕到先前的黑历史上去了?
见燕宁神情古怪,岑暨被怼的哑然,一时竟不知道是该说她的关注点清奇,还是该为自己先前干的蠢事后悔。
岑暨脑子混沌浆糊一片,下意识就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也没翻白眼,就是初见欢没错!”
“哦,原来如此。”
燕宁也不跟他计较黑历史,顺着他的话点头,煞有其事:“那这么看来,你先前做的那些都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