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护身符(二更)
燕宁本来是想在亮明身份的同时往外掏提刑衙门腰牌的, 就像警察出勤办案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得先亮出警官证一样。
奈何手都伸兜里了才发现,她就是一没编制的小黑工,压根就没身份腰牌那玩意儿, 这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幸好秦执就在旁边, 再不济里头还有岑暨, 倒也不惧身份打假。
燕宁还记得先前在澧县的时候沈景淮亮出来的那块让她垂涎不已的纯金腰牌, 她要求倒也没这么高,随便什么铁的铜的都行,总之得整一块揣身上,不然若是遇上突发情况她说自己是公职人员怕是都没人信。
燕宁暗把要牌子这事儿记心里,准备待会儿就跟岑暨提,免得后面又给忘了。
但显然,现在并没有人关注她到底有没有牌子。
提刑衙门的名号一出,方才还闹哄哄的现场有瞬间的安静,随后就如冷水溅入热油锅噼里啪啦炸响, 只见围观众人惊疑目光在秦执与燕宁身上来回游移, 伴随着窃窃私语。
“提刑衙门是啥?我咋没听说过?”
“瞧你这孤陋寡闻的样, 提刑衙门是陛下新设的刑司衙门,听说衙门的头头还是昌平长公主的儿子, 那位大名鼎鼎的岑世子呢。”
“乖乖, 这难道就是说曹操曹操到,衙门的人来的也忒及时了,得亏是现在来了,不然徐大夫还不得吃大亏啊。”
“什么及时, 这姑娘刚一直就站旁边看着呢, 还跟我搭话来着。”
“......”
就像人们总是更关注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一样,寻常百姓操心的大多都是家长里短衣食住行。
如果要问哪家粮行价格给的最公道他们或许能答得头头是道细数一二三, 但若是问他们朝廷官员任免调动或许大多都答不出来。
相比于刑部和大理寺,突然冒出来的提刑衙门对百姓们来说无疑是陌生的,这会儿一听说来的是提刑衙门的人,瞬间就勾起了围观众人极大好奇心。
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讨论提刑衙门的,还有人嘀咕为何刑司衙门会有姑娘在,直接就将黄大夫妻俩给忽略了个彻底。
黄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本来他是想揍徐大夫的,却不想人还没打到,自己就先狠挨了一下。
他是被人直接一脚飞踹在地上的,特别是现在胳膊被人反绞着,他只觉胳膊疼的厉害,黄大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疯狂挣扎:“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别乱动。”
见黄大挣扎的厉害,秦执抬手就照头给了一下:“没听官府办案吗?给我老实点!”
“官府怎么了,你们官府也不能随便欺负人,治死我爹的是那什么狗屁陈大夫,你们该去抓他才是,凭什么抓我?”
黄大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愤怒叫嚣。
“就凭你动手打人!”
秦执手上稍一用劲,痛的黄大顿时一阵吱哇乱叫。
“给我老实点,听见了没?”
“嘶——”
黄大疼的不行,都要怀疑自己胳膊是不是脱臼,在武力压迫之下哪儿还敢说个不字,忙一迭声哀求:“是是是,不干了不干了,求官爷手下留情。”
“这还差不多。”
“......”
见秦执动作粗|暴直接将黄大从地上提起,燕宁嘴角一阵抽搐只想捂脸叹息。
都强调了这么多次了,结果还是改不掉这暴力执法的坏毛病,再这样下去是真的很难拯救提刑衙门的风评啊!
不过虽说暴力确实是暴力了点,但效果也很明显。
只见刚才还神情凶狠气势汹汹的黄大此时就像是一只乖顺小鸡崽,虽然仍旧面有不忿,但最起码没有捏拳头嚷着要揍人了。
就连一副泼辣相的黄大媳妇儿都被这一变故给震住,只跪坐在草席旁呆看着这边并不敢出声。
燕宁见状也很满意,毕竟只有在双方当事人都冷静的情况下,才有利于案件调查的顺利开展,至于到底是以何种方式冷静...这不重要。
“徐大夫。”
燕宁稍一侧头,就准备捕获徐大夫还未来得及挪开的打量目光,好歹人家方才也帮着瞧了病,四舍五入算熟人,燕宁眉梢微扬,大大方方就打了个招呼。
徐大夫自然也记得燕宁,毕竟就在一刻钟前他们还是医者与患者陪护的关系来着。
见自己偷窥打量目光被发现,徐大夫还有瞬间的尴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拱手:“没想到姑娘竟在提刑衙门当差,在下失敬了。”
徐大夫是真没想到这姑娘居然是提刑衙门的人,毕竟他说的去报案也不是报的提刑衙门的案。
徐大夫目光在燕宁秀美含笑的脸上停顿片刻,思及她会出现在医馆的原因,徐大夫心中突然一跳。
如果这姑娘是提刑衙门的人,那他方才收治的那位食物过敏脸上长满小红疹的病人岂不就是...
“这就是昨日义诊的记录?”
徐大夫念头刚起,就被燕宁给打断。
只见燕宁俯身将方才那本被黄大挥打在地上的册子拾了起来,略翻了翻,很快就找到记载黄大之父,也就是死者黄成病情的那一页。
然而...盯着那满纸“飘逸”字体看了半天,燕宁表示,除了名字之外,什么脉案药方什么的她是一个字都没看懂。
果然,古往今来,医者字体自成一脉。
“是。”
徐大夫忙收敛心神,点头:“一应记录都在这儿。”
燕宁将册子递给徐大夫:“这上面写的我有些看不懂,还是你直接说吧,死者生的是什么病?用的什么药?当时可有什么异常症状?”
没想到燕宁上来就问案子,看起来还很是经验老道,徐大夫虽然对衙门里为何会有女子当差一事颇为好奇,但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
对于燕宁的提问,他仔细一一作答。
“脉案上有记载,患者黄成本身身体并没什么大碍,只是腿有些不适,说是前段时间不小心跌了一跤,近日来走路一瘸一拐疼的厉害不见好转。”
“我瞧过,并未伤到骨头,或许是扭到了筋脉又未好生休养,所以才迟迟不见好。”
“我给他拿了瓶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又开了五副药叫他回去煎服,都是祛风胜湿,温经止痛的,是医馆惯用的老方子,而且不单只给黄成一人开了,还有两个病人也都开的此方,配药也是一样的,不应该会有问题。”
徐大夫态度恭敬:“患者名姓住址册子上都有,姑娘若是不信尽可以派人去查验,况且徐某在此行医多年,每月都会开义诊,又与黄成无冤无仇,不至于会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蓄意谋害。”
对于徐大夫的保证,燕宁不置可否,只若有所思:“你是说黄成是跌伤了腿前来瞧病,那能说说你开的药方里都用了些什么药材么。”
“自然可以。”
徐大夫也不藏私,直接就将自己所用的药材都报了出来。
“就只有这些?”
燕宁问。
不同的医者用药习惯不同,也就是所谓的“独家秘方”,就算是册子上有药方记载也不全,有时候会故意漏掉一二种药,免得被人盗方。
“是。”
徐大夫听出燕宁的意思,忙道:“这不算什么稀罕方子,所用药材就是方才说的这些。”
见燕宁眉头颦起,徐大夫问:“可是这方子有什么不妥?”
燕宁看了徐大夫一眼,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吟片刻:“我想我得先验个尸才能下结论。”
徐大夫:“?”
“验,验尸?”
徐大夫这回是真愣了,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下意识问:“姑娘莫非是仵作?”
“嗯哼。”
燕宁毫不避讳点头:“不错。”
围观众人注意力本来就集中在这边,一听燕宁承认自己是仵作,众人顿时瞪大了眼。
听着人群中传来的哗然骚动,燕宁神情平静,显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每个人得知她仵作身份时都是这种反应。
说到底还是这年头女仵作太少了,搞得她都有一种自己是珍稀动物国宝大熊猫的错觉。
“你是黄大?”
黄大正龇牙咧嘴悄悄活动被松开的手臂,结果就听自己被点名,哪怕对面是个姑娘,但有秦执在旁虎视眈眈盯着,黄大也不敢疏忽怠慢,赶忙点头:“是,是我。”
“你是说你爹是喝了徐大夫开的药之后死的?”
燕宁问。
“是。”
黄大看了一眼徐大夫,咬牙:“我爹今早都还好好的,若非那碗汤药下肚,又如何会躺在这儿命丧黄泉?分明就是这庸医故意杀人!”
“但你不是说昨日那药拿回去后就煎服了一次么,当时可有什么异样?”
燕宁问。
黄大脸上怒气一顿,迟疑了一下:“好像没有。”
“除了汤药之外,今日令尊可有吃什么东西?”
“就吃了早饭。”
这回应答的是黄大媳妇儿:“但早饭是跟我们夫妻俩一块儿吃的,我们夫妻俩都没事,那定然不会是早饭的问题,多半就是药的原因,万一就是今日熬的这副药有问题呢。”
黄大媳妇儿盯着徐大夫,啐了一口:“无良庸医!”
“是不是药的问题先别急着下定论,凡事都得讲证据,今日熬的药渣还在吗?”
燕宁问。
“不在了,都倒了。”
黄大媳妇儿飞快瞥了燕宁一眼:“今日公爹突然出事,把我们两口子给吓坏了,就干脆将剩下的药并药渣什么的都扔沟里了。”
“都怀疑是药的问题了为何要丢?”
燕宁眉头一拧:“你们这岂不是将现成的证据都给弄没了?”
“别不是你们贼喊捉贼故意药死了老的,想栽赃陷害给医馆,好从中讹笔钱财吧?”
秦执心直口快:“不然为何要将药给扔了?这不是毁灭证据欲盖弥彰吗?”
“你胡说!”
一听居然怀疑说他们两口子杀人,黄大媳妇儿吓得立马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尖声:“你少血口喷人——”
秦执的话就仿佛打开众人新思路,围观群众也纷纷议论起来。
“对啊,既然要来找医馆说理,为何要将最重要的药给丢了呢?”
“都只是这夫妻俩空口白牙一张嘴,谁知道这老爹到底是怎么死的呢?万一是被这夫妻俩弄死的想故意讹钱也不是不可能?”
“我好像听说过这黄大,据说平日里对老爹就不怎么孝顺,动辄打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