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能挑起家中担子一力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如今我也希望你能将这份支持继续传递下去,至于你所担心的人言可畏亦,或是出了岔子恐她难以担责...”
沈景淮笑了一下,冷峻的眉眼倏地柔和下来,声音低沉而和缓:“我们这些当兄长的,能做的不就是为底下弟妹们保驾护航么?”
“你说是不是?”
沈景淮看向沈云舟,停顿片刻,含笑询问:“云舟?”
夜风停了又起,轻轻涤荡去了白日喧嚣与浮躁,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草木芳香。
明月皎洁,银辉遍地,月光映照在人的脸上,五官轮廓清晰可辨,看着沈景淮温和含笑的面容,沈云舟难得沉默,半响,他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敛目:“…嗯”
...
饭厅内,灯火通明,饭菜飘香。
只见大圆桌上各类菜食摆的满满当当十分丰盛,馥郁的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叫人忍不住大快朵颐,但现在一时却没人动筷。
沈夫人还沉浸在燕宁出门一趟就成功解决工作问题的震惊中无可自拔:“你是说白日你是去帮岑世子验尸了?如今还被岑世子正式聘为了提刑衙门仵作?”
“嗯。”
燕宁小心翼翼啜了一口红枣姜茶,姜丝的辛辣和红枣的甘甜混合的刚刚好,热茶顺着喉管滑下落入腹中,原本坠痛的小腹都舒服了不少。
见沈夫人面露震惊,燕宁含笑:“如今提刑衙门人手不足,正好我也略懂仵作验尸之术,岑世子便央我帮忙,我想着横竖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衙门出点微薄之力,也算是为国利民,况且...”
燕宁顿了一下,笑眯眯:“岑世子诚意颇足,为了能让我答应去,甚至还开出了每月五十两银子的高薪...”
“五十两???”
燕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略显尖利的男声给打断,只见沈元麟瞪大了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仵作俸禄这么高的吗?我每月月钱才三两。”
沈元麟成功被这巨大的贫富差异给打击到,立马就看向沈夫人,瘪嘴撒娇:“阿娘我不管,你得再给我涨点月钱,三两银子月钱实在是太少了,我在外头根本就不够花。”
“三两银子还少?”
沈夫人还没说话,那边沈云舟就已经拧眉斥道:“你平常吃住都在国子监,一应衣食府中都有准备,就算是下学回府了要出去找同窗玩,也是另外找账房支钱,又怎么会不够花?”
沈云舟眸色一厉:“难不成你逃学出去玩了?”
没想到沈云舟这么敏锐就能从一句随口抱怨中窥探出他逃学事实。
见沈云舟目光锐利看着他,沈元麟身体下意识一抖,直接就松开了沈夫人的衣袖,疯狂摇头:“没有!”
沈元麟梗着脖子,强自镇定:“二哥你别诬赖人,我才没有逃学,不信你去问先生!”
“放松一点,眼神不要太飘忽,瞳孔不要紧缩,嘴角也不要下撇,你肢体语言太明显了,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在说谎。”
沈元麟:“???”
听见耳边传来煞有其事的女声点评,沈元麟差点没能崩住,下意识就要扭头去看,却被人喝足:“稳住稳住,别崩,崩了就彻底露馅了,理不直气也壮,先从调整呼吸开始,正常呼吸就好,不要呼吸太深,手自然下垂,别拽衣服了,对,就是这样...”
沈元麟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不自觉的就随着女声提醒去调整自己的动作表情。
“控制一下眨眼的频率,你眨眼速度太快了,这样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眼睛也不要瞪得太大,有刻意为之的嫌疑,就正常眨眼就好,对,好,别左右瞟,心虚两个字都快写脸上了,要想撒谎能骗过骗人,首先就得骗过自己,从内心深处相信你你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燕宁啜了一口热茶,在线传授撒谎技巧:“撒谎的时候切忌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因为这就说明你对你自己说的话极度不自信,害怕被人揭穿,眼睛瞪大也是同理,说明你想通过睁大眼睛来壮胆,吸引人的注意力,给人一种你说的都是真的的错觉,但是这种引导太刻意了...”
“这样可以吗?”
沈元麟顺着她说的尽量让自己去放松。
“嗯...还行吧,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确实很难控制,我建议你可以没事对着镜子多练练...”
“呃好...”
没想到燕宁与沈元麟两人竟旁若无人就开始了现场撒谎教学活动,关键是一个敢教,一个还真就敢学,一时间饭厅里只听得见燕宁煞有其事的指导,以及沈元麟一连串“现在怎么样?”
“这样应该行了吧”求知若渴似发问。
眼看不知道自己撒谎事实已经尽数暴露,还在燕宁指导下有模有样一会儿眼皮抽筋,一会儿嘴角抽搐整个就一羊癫疯发病状态中的沈元麟,包括沈夫人在内的其余三人已经彻底惊呆。
良久,沈云舟才从震惊中回神,忍不住打断:“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居然当面就开始传授撒谎技巧,这未免也太过嚣张,沈云舟看着燕宁的眼神中写满了一言难尽。
沈元麟练习的正起劲,结果冷不防就听沈云舟出声。
见沈云舟眉头紧皱,沈元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已经全暴露了,他脸上骤然泛起慌乱,下意识就看向还歪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碗在喝的燕宁,试图寻求援助:“我...”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
燕宁一点都没有自己教坏小孩子的自觉,瞥了沈云舟一眼,理直气壮:“我在传授他微表情辨别技巧,学习,得从娃娃抓起!”
“今日这节课就先到这里,”燕宁宣布下课,看着沈元麟,眉梢微挑:“当然,如果你想继续学习的话,我也不介意。”
“真的吗?”
沈元麟眼睛“刷”地一亮,立马就把逃课被抓包的事给抛到了脑后,看着燕宁一脸跃跃欲试:“你还会教我?”
虽然刚才只是浅浅接触了一下,但沈元麟已经敏锐察觉到学习好微表情控制技巧会对之后瞒天过海的成功率大有裨益,当即就表示自己愿意继续学习。
“当然,好学是一种优良品格,值得肯定与呵护。”
燕宁点头:“不光光是微表情辨别技巧,还有法医学,呃...也就是仵作,什么痕迹学,追踪学,侦查推理什么的都可以教一教。”
沈元麟:“!”
沈元麟再怎么混世魔王终究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少年,正是精力过剩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时候。
若是寻常的书本上的知识自然是无法提起他的兴趣,而燕宁嘴里的这些新鲜名词对他来说却是闻所未闻。
沈元麟兴趣一下子就被吊的老高,生怕燕宁下一刻就反悔,沈元麟赶忙高声应答:“好,我要学!”
看着燕宁与沈夫人十分相似的秀美面容,沈元麟心中还有些忸怩。
他已经从沈夫人那儿得到了确切答案,知道燕宁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本来沈元麟还隐隐抱有排斥态度,可现在突然就觉得大哥说的也对,亲姐姐回来了,这就代表从此他有了两个姐姐,他有两个姐姐要保护了!
而且亲姐姐还是能在提刑衙门供职的仵作欸,说出去多拉风啊!
沈元麟几乎是瞬间倒戈,飞快且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姐”,随后就装模作样轻咳了两声,一脸希冀:“那什么,上午那韭菜盒子和合菜卷饼还有么?”
想到上午吃的韭菜盒子和春饼,沈元麟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显然是还没吃够,他确实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韭菜盒子,他方才还让府里厨子做了,结果就是不对味儿。
看着眼睛亮晶晶满脸都写着“饿饿,饭饭”彷如一只小狗的沈元麟,燕宁:“......”
这娃是不是也太好哄了一点?
说好的府中一霸,沈瑶光死忠小尾巴呢?
“今儿没了,下次做了叫你。”
燕宁轻咳了一声,回答的同时还不忘瞥了一旁似乎略有愣怔的沈云舟一眼,嘴角轻撇,同样都是兄弟,怎么有的人讨喜,有的人讨厌,这差别也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哦...”
沈元麟小脸一垮,怏怏应声,随后就又强打精神,认真叮嘱:“那下次做了一定要记得叫我啊!”
“......”
燕宁都已经做好了自己去提刑衙门任职或许会遭投反对票的准备,结果没想到的是,上到沈夫人,下到沈元麟居然全都一票通过。
沈夫人甚至还一脸引以为豪的表情,仿佛她能凭自己实力吃上公家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对此,燕宁只能委婉表示,她还没吃上公家饭,工资是走的岑暨私人账户,她就是一合同工。
让燕宁比较意外的是,原以为沈云舟会跳出来反对,结果他却一言不发沉默全程,估计是觉得大势已去,反对也不用。
察觉到沈云舟看来目光,燕宁眉梢微挑,张嘴无声吐露几个字,见对方骤然变脸,燕宁悠闲啜了一口红枣茶,满意笑了。
落子无悔,赌约既定,那就开弓没有回头箭。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
看着手上提着验尸箱,背上还背着包袱精神奕奕出现在门口的燕宁,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开门秦执吓得哈欠都忘了打,狗脸懵逼:“燕姑娘,您这是要做啥?怎么这么早?还背包袱做什么?”
燕宁语气轻松:“我觉得你昨天的提议不错,为了节省时间,这两天我就现在提刑衙门住了,准备安排我住哪儿?我先去收拾收拾。”
“什么?”
秦执瞌睡一秒飞走,瞬间瞪大了眼:“您真要过来住?”
“怎么,不行?”
燕宁挑眉问。
“没有没有。”
秦执笑容满面,赶忙殷勤就去接包袱:“您能过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可真是太方便跟世子培养感情了!
一想到自家寡了二十多年的世子脱单有望,秦执高兴地恨不得原地转圈放声尖叫。
燕宁在秦执的带领下就往提刑衙门后院走去,见衙门里都还静悄悄的没见什么人,燕宁随口问:“岑世子还没醒么?”
秦执点头:“世子昨晚出宫回来就有点晚了,现在估计还睡着呢,不过时辰也还早,这天才刚...”
“不行!”
燕宁步子骤然一停,倒还把秦执给吓了一跳。
见燕宁一脸严肃,秦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讷讷问:“怎,怎么了?”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个年纪正是该努力拼搏的时候,他是怎么能睡得着觉的?”
燕宁眉头紧拧,仿佛对岑暨居然这个时候还没起很是震惊,当即就催促秦执:“赶紧的,叫他起床开始干活了,他要是不起...”
燕宁幽幽一笑,恶魔低语:“那就问他,究竟是想睡觉,还是想被贴大字报?!”
燕宁:内卷,从我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