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新鲜出炉的赌约条款,岑暨得意扬眉,或许是目的已经达到,他脸上都不觉带上了愉悦笑意,看得沈云舟又是一阵无语,忍不住道:“你别高兴的太早,当心乐极生悲。”
沈云舟搞不懂岑暨到底是怎么想的,八字都还没一撇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自信还是说他心里没点数。
“能看你沈二公子吃瘪,自然是得高兴。”
面对沈云舟泼冷水行为,岑暨不以为意,只斜眼轻哼了一声,顺手就将承载着将人尊严之争的纸质条约递给了凑过来的燕宁,闲闲开口:“收好了,这可是重要物证。”
“啊?”
燕宁一愣:“给我拿着?”
“嗯。”
岑暨随口:“本来就是给你的,算是送你的一份大礼。。”
燕宁:“…大,大礼?”
燕宁懵了。
好家伙,照岑暨这意思难不成他执意要跟沈云舟开赌不惜立下军令状,难不成就是为了帮她出气?要不然怎么会说是给她的大礼?
仔细想想,这么说貌似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要是打赌赢了,那她能收获沈云舟赔礼道歉外加言听计从指东不往西,四舍五入就是免费多了个仆役。
而要是不幸输了,那黑锅也是岑暨自己背,在他不用被迫下岗的前提下,自己仍能得到高薪,怎么看对她来说都是稳赚不赔双赢局面。
燕宁:世上竟还有这种好事儿?!
思及此,燕宁立马就将摁了手印已经产生法律效应的纸质条约给收好,朝岑暨笑容可掬,雀跃道谢:“那就多谢世子了,这份大礼我很满意!”
阎王打架,小鬼未必遭殃,也有可能从中大把捡漏,毕竟负负得正,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先是高薪,后有嘴替,这一刻燕宁心中天枰在无限制往岑暨这边偏移,但凡要是有个最佳雇主奖,燕宁高低都得给他整一个。
不是她意志不坚定,而且岑暨给的实在太多了!
至于沈云舟…燕宁表示,她也很期待他的道歉表演,想必那一定很精彩。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燕宁打上了最佳雇主标签,见燕宁眉眼弯弯杏眸晶亮,雀跃轻快的声音仿如拂过心尖的羽毛,带来酥痒错觉。
岑暨眸光微闪,压下心中那丝不自在,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强调:“你可千万别多想,我不过就是…”
“知道知道,误会不了。”
不等岑暨说完,燕宁直接就摆手将他话打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经夸,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自恋臭毛病?
燕宁心中无语大翻白眼,面上却还是满脸笑容,给了岑暨一个“我懂”的眼神,义正言辞:“我知道,世子您就是单纯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不得人欺负弱小,所以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打击黑恶势力摒除不公平待遇,这世上像您这样大义凛然正直无私的人可真是太少了,您简直就是我学习进步的榜样!”
燕宁斩钉截铁话落,成功让岑暨双眸微微睁大,似乎还受了点惊吓。
显然是没想到燕宁能因此对他大夸特夸,岑暨骤然收声,喉结上下滚动,面上不觉生出些赧意,下意识开口:“其实倒也不必如此,你是我的人,这些都是应该的…”
岑暨话说一半突觉不对,什么叫她是他的人?
他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岑暨一呆,随后就觉一股热浪直冲天灵盖,瞬间满面通红,连耳后根都未能避免。
见燕宁果真目露讶然,岑暨心中有瞬间的慌乱,但还是强自镇定色厉内荏语速飞快:“我说的是你是我聘来的仵作,四舍五入也算是我提刑衙门的人,断没有叫外人欺负的道理,对,就是这样!”
岑暨深吸一口气,努力作出一副倨傲模样,试图以此掩盖自己慌乱内心:“你也不必太感激,提刑衙门不养闲人,既然拿了银子就得干事,三天为期还剩两天,今日就罢了,明后务必得加急!”
燕宁一愣:“可我仵作验尸的活已经干完了。”
如果只单论本职工作,她早就可以收工,犯不着明天还跟着出外勤到处跑,这不符合仵作分工。
“那又如何?”
万没想到燕宁居然还想临阵退缩,岑暨立时恼声:“你真当五十两银子月俸这么好拿?”
燕宁:“!”
果然,她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有,那一定掺着耗子药!
燕宁抹了把脸:“我决定收回刚刚那段话!”
“什么?”
岑暨下意识问。
“剥削阶级与无产阶级天然对立,又怎能指望资本共情?”
只见燕宁长吁短叹痛心疾首:“终究还是我太天真!”
岑暨:“?”
为何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却全然懵逼?
这边燕宁与岑暨两人旁若无人窃窃私语,一旁站立良久,却被忽视了个彻底的沈云舟心中陡然生出一种被排挤在外的悲凉。
按理说自己与燕宁才是血缘至亲,可现在…
沈云舟眸色晦暗不明,还未等他收拾好心中微妙情绪,就见秦执突然凑了过来:“沈大人,我知道您一时可能无法接受,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我劝你还是想开点吧。”
沈云舟一愣:“什么?”
“俗话说得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感情这事儿冷暖自知,外人实在是不方便插手,咱们只需要尊重祝福就好。”
沈云舟眉头一拧,敏锐捕捉到两字:“外人?”
见沈云舟面色不渝,秦执“呃”了一声,麻溜改口:“虽说您与燕姑娘是至亲,但也不能随意左右,想来心胸开阔深明大义如沈大人您,定然是不会如那起子刁钻小人一般,净干些棒打鸳鸯挑拨离间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您说对吧,沈大人?”
秦执含蓄微笑。
沈云舟:“……”
看着一脸无害笑容,嘴上说着阿谀奉承的话,实则却是指桑骂槐明里暗里给他戴高帽,生怕他横插一脚打破岑暨与燕宁好事的秦执,沈云舟呼吸一窒,怒而气笑:“你还真是你家世子的好下属!”
同样的牙尖嘴利,听得叫人生气!
“是吗?”
秦执只当没见到沈云舟脸上冷色,笑容满面美滋滋:“多谢沈大人夸奖,其实我也这样觉得。”
沈云舟:“!”
他今日就不该吃饱了撑的往提刑衙门来,犯冲!
……
或许是已经在沈云舟身上找回了场子,岑暨心情还算不错,于是对于再次登门委托办案的王少卿,岑暨也没有太多为难,只习惯性冷言讥讽了几句就又将案子收下了,毕竟本来也就没想将案子给让出去。
一码归一码,虽然与王少卿不睦,但岑暨也并没有说要以此谋私落井下石。
王天昱的案子是岑暨回京上任提刑官后正式接手的第一件案子,自然是会格外上心。
时间已经不早,燕宁原本还以为岑暨会迫于赌注压力,外加不忿给她的高薪而要求她留下来加班通宵达旦。
她都已经做好了据理力争以保障自己基础睡眠的准备,幸好岑暨并未如她所想剥削到这个地步,只叫她明日记得来衙门报道。
但燕宁并不觉得这是岑暨良心发觉,很大程度可能是因为陛下连夜叫他入宫,他没法盯梢加班只能无奈放人。
等目送岑暨与那位宫里头来传话的公公一同远去,燕宁才慢吞吞爬上了自己的枣红马预备打道回府,只是——
看着整装待发一副准备送她回去的秦执以及后头跟着的五六七八个岑暨亲卫,燕宁摆手:“这儿离沈国公府又不算远,我知道路,送就不必了。”
“不行!”
秦执很坚定:“世子说了,务必要将您安全送回府,不然他不放心。”
燕宁:“?”
燕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面色古怪:“你确定这是你们家世子说的话?”
“当然!”
秦执自觉应该承担起助攻重任,当即就脸不红气不喘煞有其事:“我们世子说了,燕姑娘您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务必得小心,怕万一出什么意外,如果不是世子进了宫,这活儿怕还轮不到我们。”
其实岑暨原话是:人怎么来的就怎么送回去,别给整出什么岔子不好跟沈国公府交差。
明明中心思想都差不多,但被秦执这么一深加工,却莫名添了点别样意味。
燕宁还没觉得有什么,一旁已经端坐马上准备走人的沈云舟却已冷笑出声。
真当他是死人呢?!
沈云舟一刻不想再多待,当即一夹马腹:“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