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暨眉头一拧,下意识顺着燕宁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就见秦执正扒着门框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见他看来,刚刚还满脸八卦试图搞偷窥的秦执立马撒开门框立正站好,咧开一口大白牙作憨厚状嘿嘿一笑,眉飞色舞:“那什么,世子您果然料事如神,王少卿已经带着王公子的尸体回来了,现在正在衙门门口骂街呢。”
因王少卿对岑暨不信任口口声声都是怕他会以权谋私不负责,所以拿了岑暨批的条子之后就直奔大理寺,试图让大理寺帮忙查案伸冤,却不想人大理寺压根就不认。
一听说是从提刑衙门转来的案子,大理寺甚至连门都没让他进,直接就说这案子不归他们管,若是想辖属转移,除非是陛下亲自下旨,不然大理寺是不会接的。
在大理寺碰了壁,王少卿憋着口气又不信邪的去了刑部,甚至连京兆府都去了,却毫无例外,全都被拒之门外。
抬着个尸体满大街的跑,秦执估摸着现在差不多大半个盛京都知道王少卿死了儿子却没衙门肯收,足以体现王少卿平时人缘究竟混的有多差劲。
直到碰了满鼻子灰,王少卿也才逐渐缓过神来。
这是岑暨上任提刑官后接手的第一件案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说白了他儿子的这桩命案就是岑暨的一块试炼石,不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来接手,王少卿心中愤懑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这是官场博弈,里头牵涉到的利益太深,不是他这个太常寺少卿能左右决定的。
王少卿没有办法,只能再将人抬回提刑衙门,可来了之后却发现,出来容易,现在...进不去了。
然后王少卿就开始在衙门门口撒泼了,扬言他儿子的案子就该由提刑衙门管,若是岑暨不能秉公断案尽快将这案子给破了,他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不要也得进宫告御状。
秦执就觉得这老不修人品是真不咋地,明明刚刚口口声声说他们家世子能力不行的是他,结果现在死乞白赖要把案子送回来让世子查的还是他,还真当这衙门是他开的啊!
秦执手舞足蹈将门口情形说了一遍,又问岑暨:“世子,您要不要先出去看看?”
若是秦执不说,沈云舟都差点忘了,他原本就是为着此事来的。
思及此,沈云舟立马收起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直接就拧眉看向岑暨,冷声质问:“好端端的,你差人将王天昱的尸体送到大理寺门口做什么?还引得王少卿上门来闹,这案子不是本就归你管么?”
沈云舟白日出去办事了,结果回来就看见两个衙差将一具尸体扔在大理寺门口就跑,后面还乌泱泱跟着好一群人。
沈云舟差点还以为这是什么大型抛尸现场,直接就令人将那两个衙差拿住。
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这就是今早樵夫报到京兆衙门的在城郊发现的无名男尸,只是现在男尸身份已经查明,正是太常寺少卿王家的三公子。
而让沈云舟觉得不可理喻的是,这案子已经被京兆府派给了提刑衙门,也就是说这是岑暨上任之后接手的第一桩案子,重要程度不言而喻,直接关系到他接下来的路是否好走。
结果岑暨倒好,竟直接令人将尸体丢到大理寺来了,还批了一个条子美其名曰是辖属转移。
这在沈云舟看来这无疑就是临阵脱逃不战屈兵,连案子都不敢办,还当什么提刑官?传出去都得笑掉人大牙。
沈云舟早知道岑暨不靠谱,却没想到他连这么离谱的事都能做的出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明日朝堂上定又是一片腥风血雨,光是那些御史口诛笔伐都够他喝一壶的了,这也是他急忙找来的原因。
今时不同往日,既然已经步入朝堂,那就不能再由着性子来。
沈云舟已经不知道该说岑暨什么好,心中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当即就冷道:“刑狱断案何等严肃之事,不是你可以随意敷衍玩笑的,你若是觉得自己这个提刑官当不好,那就趁早向陛下主动请辞,省得到时候束手无策贻笑大方。”
在沈云舟看来,岑暨的性子压根就不适合走刑狱断案这条路,甚至连在官场上混都悬,这还是多亏有陛下在后面撑腰,若是换作旁人,只怕早就被联手打压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当然了,若是没有如此强硬后台,只怕他也不会如此张狂锋芒毕露。
要沈云舟说,就是陛下对岑暨纵容太过,惯孩子也不是这么个惯法,这要是换成他...算了,如此不孝子,不要也罢!
不知道沈云舟心中所想,面对沈云舟训责,岑暨却只是轻嗤了一声,睨视他一眼:“你怎么就知道我当不好?这盖棺定论的未必也太早,你无非就是在大理寺多待了几年,还真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以随便指指点点?”
岑暨最看不惯的就是沈云舟这副好为人师的样子,从前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仿佛全天下只有他最强。
岑暨撇嘴不屑,突然不知想到什么,上下打量沈云舟一眼,狐疑:“你不会是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坐腻了想换个地方待,所以才千方百计想撺掇我辞官下台好给你腾位置吧?”
岑暨啧了一声,煞有其事摇头:“你还真是得陇望蜀贪心不足,就是不知道大理寺卿若是知道他的得意门生心心念念想着另立门户,心中会是何感想。”
“不过...”
岑暨若有所思:“这是不是说明你也觉得大理寺不行,所以才想方设法要逃离?”
沈云舟:“!”
没想到岑暨三言两语就给他扣上了一顶背离三司试图对他取而代之的帽子,沈云舟忍不住风中凌乱。
眼看秦执与燕宁都朝他看来,沈云舟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当即就没好气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谁稀罕你这提刑官的位置?”
“你既然对这位置没兴趣,那有为何站在我的地盘上对我指手画脚?”
岑暨不满颦眉,强调:“这里是提刑衙门,不是大理寺,你威风耍错地方了!”
见岑暨满脸嫌弃,沈云舟一滞,却又不好说他其实是出于担心,秉持着传授经验的态度来的,当即就只能冷哼一声:“你还真是不识好歹!”
“识不识好歹也跟你没关系,别整得在这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岑暨不耐轻哼:“你谁?”
岑暨觉得沈云舟就是典型的虚伪,先前去要仵作的时候硬是按着一个都不给,现在又巴巴上门对他指指点点一通说教,美其名曰忠言逆耳,搁这儿糊弄谁呢?
真要是关心,那给他将人配置齐了比什么都强。
沈云舟:“.......”
沈云舟深吸了一口气,差点都要被岑暨这一副“少在这儿多管闲事,我俩压根就不熟”的嫌弃表情给气笑了,看来他还真是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沈云舟冷哼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你这案子究竟能办成什么样。”
“你最快办案速度是多久?”
岑暨冷不防问。
沈云舟不明所以,却还是答:“三天!”
“那好,”岑暨下巴一抬,神情睥睨:“就以三天为限,若是三天内我不能破此案,那我就主动向陛下请辞。”
“什么?”
沈云舟一愣,没想到岑暨居然在这儿给他立军令状。
“而若是我成功破了案...”
岑暨凤目微眯,在沈云舟不明所以目光中,突然就伸手一指燕宁,冷声:“那你就得为之前恶劣态度向她道歉,并从此她说东你不能往西,怎么样?赌不赌?”
沈云舟:“?”
沈云舟:“!”
万没想到岑暨居然提出如此要求,沈云舟一惊,随后就脸色青白变幻十分精彩,第一反应就是——
合着光他自己想讨好佳人秀恩爱仍不够,还得用他当垫背作添头???
沈云舟:谢邀,有被冒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