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口是心非
等燕宁等人赶回提刑衙门的时候, 果然就看见衙门门口已经多了一辆马车并几匹马，不用说就知道肯定是王家人的。
刚在在路上的时候陆兆就已经大概将事情经过介绍了一遍。
简单来讲就是当王天昱的死讯传回王家后，王家上下瞬间就炸开了锅, 特别是王夫人, 压根就接受无能直接就被这一噩耗给打击的晕了过去, 幸好有略懂医术的下人死命掐人中给唤醒。
王夫人醒来后, 第一件事就是先对前来报信的陆兆拳打脚踢外加一通胡乱抓挠，试图以此宣泄丧子情绪。
而陆兆虽然身手不错，但在王夫人毫无章法的无差别攻击之下还是不幸负伤，加上王夫人官员家眷的身份摆在这儿，陆兆也不能直接还手，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说到这儿的时候，陆兆还不忘指着自己脸上多出来的那几道还泛着血丝的抓痕让岑暨看，语气忿忿：“人又不是我杀的，怎么就净冲着我来？”
陆兆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冤, 不过就是去传个话, 而且他自诩措辞也还行, 结果那位王夫人还是跟疯了似的拼命对他又抓又挠。
他还算躲得快的，若是真让那长指甲给怼眼睛里, 他现在恐怕都不能好好站在这儿了。
王夫人在撒完泼之后就跟着陆兆去了田庄。
虽然那会儿岑暨他们已经走了, 但这并不影响王夫人的发挥。
一听说庄子上的那些人一直阳奉阴违悄悄帮着王天昱逃避学习，甚至此次王天昱会出事也多半是因为庄子上的人看护监管不力，所以王夫人当场就大发雌威，直接就命人将庄子上的那些管事仆役给捆了准备带回府里发落。
等将庄子上的人处置了, 王夫人立马就想起来自己儿子的尸体还在提刑衙门放着, 于是转道气势汹汹就往提刑衙门来。
而王夫人来也不是为别的，就是想将王天昱的尸体带走, 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新设的提刑衙门不靠谱。
加上岑暨从前与王少卿闹过不愉快，怕岑暨心怀怨恨公报私仇不好好办案，所以想将这个案子送到大理寺或者刑部去，让大理寺与刑部还王天昱一个公道。
王夫人态度坚决，但在岑暨没有回来之前，陆兆是绝计不会叫王夫人真将王天昱的尸体给带走的，于是就令衙差们先将人给看好了，他则去找岑暨回来坐镇主持大局。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现在里面都快乱套了。”
有衙差在门口来回踱步张望神色焦灼，一见到岑暨身影，立马就眼前一亮迎了上去，仿佛是见到了什么救星：“王少卿他们都来了，一直嚷嚷着说要将死者尸体带走，杜捕头他们都在里头拦着，只是王家人太过蛮横，您要是再不回来只怕杜捕头也要拦不住了...”
岑暨闻言眉头都快拧成死疙瘩，面色冰寒直接大步就朝衙门内走去，秉持着热闹不看白不看的态度，燕宁也忙跟了上去。
才刚走到停尸房门口，就已经能听到里头传来的嘈杂喧闹，还伴随着女子厉声哭嚎，不用想都知道里头是怎样一副“热闹”场面。
燕宁好奇探头一瞧，顿时眉梢高高一挑。
只见平时空无一人的停尸房里此刻乌泱泱挤满了人，其中有一半都是穿着公服的衙门差役，而另一半则是王家带来的小厮仆役之流，此时两边人马呈对峙状。
以杜捕头为首的一众衙差齐齐拔刀将王天昱的尸体挡在身后。
面对王夫人试图夺尸的行为，杜捕头还在不断发出口头警告，比如说“要是再往前一步他就不客气了”之类云云。
而王夫人显然也不是好惹的，一见自己连儿子的尸身都没有办法触碰，当即就发疯似的往差役们刀口上撞，吓得差役们脸色大变赶忙移开刀锋避让，慌乱之中还给自己人划了两道口子，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蛮横的怕不要命的。
一时间停尸房里鬼哭狼嚎鸡飞狗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海鲜批发市场，怎嘈乱两个字了得。
不过燕宁的注意力却不在王夫人撒泼上，而是——
“王少卿都五十多了吧，这位王夫人看起来好像也才三十出头的样子，这年龄差是不是大了点儿？”
“这个我知道。”
耳尖听到燕宁小声嘀咕，同样被眼前场面给震撼到的秦执立马回神，紧赶着就凑到了燕宁旁边，雀跃抢答：“这位王夫人其实不是王少卿的原配，而是王少卿的远方表妹。”
当初为了防患于未然，秦执可是悄悄将王少卿给查了个底儿朝天，不光是对他的生平履历了如指掌，连带着对其家庭情况也是如数家珍。
秦执当即就兴致勃勃跟燕宁分享八卦：“王少卿之前有过一个原配，是他恩师的女儿，他恩师是当年的国子监祭酒汪守，虽然官位不算太高，但在朝廷上人员还不错，可以说王少卿能平步青云仕途顺畅还离不开恩师的帮扶。”
“王少卿与原配有两个儿子，只是原配身体不好，后来还是远方表妹的现任王夫人前来投奔，原配的身体就更差了，不过三十来岁就撒手人寰，然后重点来了...”
只见秦执神情兴奋：“原配夫人死了才不过两个月，王少卿就将这位表妹给抬进了门当续弦，为着此事原配生的两位公子还曾大闹了一通，汪家本来是想阻止的，可王少卿他恩师兼岳丈早些年就死了，王少卿那会儿也已经是五品官员，他执意续弦，别人也没办法，毕竟这事儿又不犯法。”
“但是吧，这位新夫人所生的孩子，也就是死者王天昱并不是足月生产！”
“啊...”燕宁嘴微张。
“王夫人当初过门不过五个月就诞下了王天昱，对外宣称说是早产，可究竟如何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
秦执朝燕宁挤眉弄眼：“您应该懂的吧。”
燕宁一脸吃到了大瓜的表情，连忙点头：“懂懂懂懂懂！”
秦执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总结起来就是王少卿攀高枝娶了自己恩师的女儿，在恩师的帮助下平步青云。
却又在发妻病重之际与前来投奔的年轻远方表妹无媒苟合珠胎暗结。
为了合法生子，王少卿不顾发妻尸骨未寒就另娶娇妻进门，简直就将薄情寡义凤凰男诠释的淋漓尽致。
“所以事实证明，嫁人得慎重，尽量不要向下兼容！”
说到这儿，燕宁不由得就想起了之前沈夫人跟她说的有关表妹的故事。
同样是远方表妹前来投奔，她爹沈国公能坐怀不乱正人君子一心只扑在妻子身上忠贞不二，而反观王少卿却端碗吃饭放碗骂娘，甚至在发妻病重之际和表妹乱搞整出人命，只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可不咋地！”
秦执啧啧撇嘴：“别看王少卿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私德可差，也就嘴上礼义廉耻说的好听罢了，也不知道当初是哪儿来的脸说咱们世子品行不端的？要我看咱们世子完全能甩出他好几条街好吧。”
“没错！”
燕宁斩钉截铁：“贞德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烂黄瓜就该被拍在墙上，这一点你们世子确实做的不错，我建议你们都向他学习！”
燕宁：虽然岑暨臭屁，但他不乱搞男女关系啊，四舍五入也还行？
猝不及防就被树为男德标杆的岑暨：“？？？”
岑暨没想到燕宁与秦执两人居然就在门口旁若无人聊起了王少卿情史八卦，在对王少卿大批特批之余还不忘捎带上他。
眼看燕宁向他投来赞赏目光，岑暨还有些懵然。
什么叫他做的还不错？
这难道也算是夸奖？
不知为何，岑暨心中还陡然生出一股别扭赧意。
一旁秦执不经意瞄过来，见他此时神情，突然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叫嚷了起来：“欸，世子你咋还脸红了？”
秦执这一嗓子没能控制好音量，直接就暴露了他们在门口的事实。
眼看众人皆齐刷刷扭头朝他们看来，猝不及防就收获众人注目礼的岑暨：“......”
而秦执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目光一个劲的在岑暨脸上流连，倏地恍然大悟：“世子，您不会是听见燕姑娘夸您，然后害羞了吧！”
岑暨：“！”
眼见屋内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愈发诡异，岑暨成功再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社死，想要掐死秦执的想法蠢蠢欲动。
他怎么就不是个哑巴呢？！
“没有，你看错了。”
岑暨眸光一闪，飞快摇头否认，并赶在秦执再次开口之前冷冷瞪了他一眼，咬牙：“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就即刻滚回蓟州！”
秦执：“......”
此地无银欲盖弥彰，说的应该就是他们家世子了吧？
还没害羞...有本事耳后根别那么红啊！
不知道秦执心中吐槽，岑暨扫了一眼屋内众人，暗吸了一口气，直接冷脸就抬步进了屋：“都闹够了？”
男声冷冽如寒风砭骨，见岑暨大步流星进来，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以杜捕头为首的一众衙差纷纷松了一口气，就仿佛是见到了主心骨，一时间“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的深情呼唤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王家来的人不少，粗粗一扫差不多得有十来个，停尸房的空间并不算小，可也没达到能同时容纳二三十个人都不嫌拥挤的地步。
或许是岑暨气场太强，见他进来，原本堵在中间的众人连忙就往旁避让，衙差们也将手里的刀给收了起来，岑暨对众人的无声敬意却并不买账。
看着里头乌泱泱挤着的一堆人，岑暨直接就是眉头一皱，狭长凤目准确捕捉到为首的杜捕头，一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但不妨碍他出声训斥：“你是吃干饭的不成？官衙重地，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往里蹿？！”
猫...狗...蹿...
燕宁扶额，真不愧是岑暨，果然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
见岑暨面色不渝，杜捕头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是，是属下办事不力，可王少卿他要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