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暨侧头看了一眼燕宁,然后就见她嘴角微撇,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不屑,不过肯定不是正面夸奖就是了。
岑暨向来都看不上这些纨绔子弟,享受着家中权势带来的好处,自身却毫无作为,若是脱离了家中庇佑那就什么都不是,偏还自视甚高,甚至还仰仗家中权势作威作福横行霸道,所以王少卿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又哪儿来的资格在他面前指指点点?
岑暨深觉自己当年怼的没错,王少卿就是教子不善枉为人父!
“也就是说当天晚上王天昱是在那艘花船上过的夜?”
燕宁追问细节。
王河点头:“是,公子遣小的回来的时候就说他同两位公子一起在船上歇息,也说兴许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公子经常与陈公子还有马公子一同玩,三两天不回来是常事,所以小的就没在意。”
不论是王天昱还是那什么马公子陈公子性子都差不多,读书是一点学不进去,但将纨绔子弟吃喝嫖赌那一套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王天昱之前在府里住的时候碍于王少卿和王夫人的管束还不敢做的太过分,可自从来到了庄子上,脱离了自家爹妈的掌控,那就是彻底放飞自我,一出去就是好几天,有时候还不叫王河跟着。
王河开始还担心,后来也就习惯了,反正公子也这么大一人了,又不会弄丢。
燕宁又问了别人,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皆说王天昱自从来了庄子上一个月总要出去那么两三次,经常一出去就是好几天,夜不归宿是常态。
所以这回人消失好几天没有回来众人也都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公子是在这庄子上憋坏了想出去疯玩几天,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的,他们只需要保证能瞒天过海,不叫王天昱偷溜的事被府里人知道就够了。
燕宁问王河:“你家公子可有与什么人交恶?”
王天昱被人故意活埋致死,显然是怨恨颇深,极有可能是仇家趁王天昱孤身一人的时候绑架然后杀害。
见王河面露犹豫,燕宁拧眉:“怎么,不好说?”
“不,不是...”王河结结巴巴:“不知道您问的到底是哪一个?”
“哈?”
“与我家公子起争执的人有些多,光是小的记得的就有不下十个,要不就是素有积怨看不顺眼,要不就是为争花娘或者赌钱输了吵的,不过那些人都是官宦子弟,也不算什么很大的仇怨,应该不会对公子下杀手吧。”
王河迟疑答。
燕宁:“......”
很好,确实是有纨绔子弟满世界得罪人那味儿了。
燕宁按下了额角,直接了当吩咐:“将与王天昱有过节的人的名字都给写出来,你既然是书童,写字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她的初步断定是仇杀,当然是要先弄清楚与死者有过节的人都有哪些,到时候这些人就是重点排查对象,燕宁强调:“记得,尽量写全一点,这关系到后续能否顺利将凶手找出。”
“听到了没有?有多少写多少,”管家忙在旁边开腔催促:“还不赶紧拿纸笔去写?”
“哦哦好。”
王河很快就拿来了纸笔,就地趴在一块石头上写了起来。
趁着王河写名单的功夫,燕宁又叫人带着她在庄子上四处转一转。
当然,着重转的还是王天昱生前的主要活动地点,比如书房卧室啥的,然后她就在王天昱的卧室枕头边,以及书房架子上摆着的一摞书中间都发现了不少小黄本。
小黄本姿势多变活灵活现,十分生动形象,其中画的一些高难度动作简直都快超越人体极限了,燕宁专业点评:“这动作不行,用多了容易腰肌劳损,这个也不行,一不小心就容易骨折,还有这...”
刚走过来就看见正捧着小黄本煞有其事搞点评的燕宁,岑暨:“!!!”
岑暨闲来无事也跟着四处来查看,只不过他是正儿八经的观察王天昱生活的痕迹,结果一扭头就看见燕宁正站在书架前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岑暨眼神还不错,只随意一瞥就清楚瞄见那生动形象的绘图,岑暨顿时只觉脸上火烧,忍不住咬牙惊道:“你到底还是不是个姑娘家,连这都看?”
“不就是避火图吗?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燕宁淡定瞥了岑暨一眼:“我就不信你没看过!”
这话一出,岑暨仿佛受到了莫大污辱,立马冷哼一声:“正经人谁会看这些淫|秽之物?”
燕·不正经·宁:“......”
“哦?是吗?”
燕宁不甘示弱,反唇相讥:“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在澧县的时候,李元的那些‘珍藏册’世子您应该都翻过吧,要不然咋知道他还在上面写批注?”
岑暨:“!”
岑暨显然是忘了还有这一茬,他面上有一瞬间的惊慌,见燕宁目光戏谑,岑暨抿嘴,强自镇定:“这怎么能一样?我当时是为了查案寻找证据!”
“啧,”燕宁轻啧一声,理直气壮:“那还不都一样,我这也是为了查案寻找证据!”
岑暨:“......”
看在岑暨勉强算是她老板的份上,燕宁决定还是给他几分薄面,当即就好生敷衍:“好好好,知道世子您冰清玉洁出淤泥而不染,自然不屑于这些凡俗读物,只是,”燕宁顿了一下:“其实吧,偶尔看看补充一点生理知识也还是可以的,毕竟...”
燕宁瞅了一眼岑暨,意味深长:“书到用时方恨少,有些知识想要融会贯通,还是得靠平时多加积累。”
岑暨:“?”
岑暨:“!”
“该学的知识一定得提早学,千万不要临阵磨枪,当心别人说不行,还有...”
在岑暨清白交加的脸色中,燕宁直接就将手里的高清绘本给拍到了他怀里,振振有词:“人体绘画也是一门艺术,你可以不欣赏,但请不要戴着有色眼镜公开搞黄!”
岑暨:“......”
这绝对是知识与艺术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
等燕宁在庄子上转悠一圈回来,已经是小半个时辰的事了。
王河的列人名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看着已经被字迹几乎快要填满的白色宣纸,燕宁好奇凑过去扫了一眼,顿时嘴角抽搐,心中直呼好家伙。
只见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王河还非常贴心的在人名后面列出了时间事件。
最早可以追溯到王天昱十岁那年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面前正好是一摊鸡屎,而且恰好这一幕还被朝中某个官员家的公子给看了个正着,然后王天昱自觉丢脸抄起地上的鸡屎就朝对方扔了过去,对方遭此无妄之灾自然也不甘示弱,然后就掀起了一场鸡屎大战...
当然,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当年那个公子也早已随父离京,多年未曾与王天昱相见。
什么与人争夺花魁大打出手,赌钱输了想找回场子结果差点输了连条裤衩子都不剩更是应有尽有...不得不说王河的记性是真好,一桩桩一件件只怕当事人都未必还记得,这哪里是重点排查对象花名册啊,分明就是黑历史记录大全。
这叫啥?
人都死了都还要经历黑历史的反复鞭尸?
燕宁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在国公府门口,岑暨与沈云舟两人互相揭短“光辉事迹”的一幕,看来有的时候想要杀人灭口也是有理由的(战术后仰)!
王河见燕宁神色不对,慌张道:“是,是还不够吗?那要不我再仔细想一想?”
“够了够了,”燕宁小心翼翼将写完的黑历史大全收好,夸赞:“做不得错,你家公子会感谢你的。”
王河:“......”
完了,突然瘆得慌怎么办?!
庄子上的事儿暂时都问的差不多了,燕宁看向岑暨:“那现在是去找那个陈公子还是去找马公子?”
岑暨见燕宁跟无事人一样,似乎压根就没把方才的小黄本事件放在心上,岑暨不由暗暗咬了咬牙,只觉得胸口都气的生疼。
他现在是真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居然还吃饱了撑的出高薪聘请,结果现在倒好,案子还没破,他都快给气的半死,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外如是。
为了破案,他可真是付出太多了!
“都行!”
“那成,那就先去找马公子吧。”
燕宁直接拍板。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
策马跑出几里地,燕宁才突然想起来,刚才是不是叫陆兆先去王少卿府上传信,然后再去庄子上汇合的?
难怪好像觉得像是有什么事给忘了。
算了,走都已经走了,还能返回去咋滴!
陆兆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应该能找上来的...吧?
另一边,风尘仆仆赶到田庄,原本俊朗的脸上还添了几道挠痕的陆兆一听说岑暨他们已经走了,立时瞪大了眼,悲愤怒号:“不带这么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