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被岑暨这一眼扫得心中一个激灵,只觉惴惴差点原地给跪了,原来这位就是岑世子,好厉害的气势。
岑暨虽然“盛名在外”,但真正儿八经见过的人却不多。
管家在王家多年,也算是王少卿的心腹,知道自家老爷与这位岑世子有过节,之前老爷还在府中对岑世子破口大骂来着。
但管家也只知道岑暨其名,今儿才算是见到了真人。
见岑暨面色冷沉,目若寒星,清隽俊朗的脸上尽是冷峻锐意,叫人看了心中不觉生凛。
管家不敢造次,只能讷讷应了两声,而后才看向那停尸床上被白布蒙着的尸体。
被派来认尸管家其实是不乐意的,死人样子多可怖啊,万一见了晚上做噩梦可怎么好?
可有岑暨在旁边盯着,管家就算再不乐意也不得不去。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管家拖着沉重的步伐上前,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揭开蒙着尸体的白布,鼓起勇气眼睛虚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
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的,可当看见白布掩盖下死者那白中泛青的面容后,管家瞬间身体一抖失声:“三公子——”
管家显然是被吓得不轻,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脸不可置信,摇头喃喃:“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三公子呢...”
居然还真是!
众人挑眉。
燕宁连忙上前,沉声:“你再好好看看,确定死者就是你家公子么?“
“你家公子身上可有什么特征?比如说胎记什么的?”
确认死者身份光凭面容还不错,最好再有几个特征佐证。
管家现在整个就是一心思杂乱状态,万没想到前一刻还笃定说死人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家公子,结果后一刻就成既定事实。
看着停尸床上躺着的显然已经死亡已久连身体都变得冷硬僵直的男尸,管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痣!”
听燕宁问,管家就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声:“对,就是痣,我家公子右脚脚板心有一颗黑痣,算命先生还曾说脚心长痣贵不可言,这说明我家公子将来运势极盛,就算是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
众人:“......”
算命先生的鬼话你也信?那不是只要给钱就说福禄双全么?
秦执嘀咕:“我怎么记得这个三公子好像是个纨绔子弟呢?”
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一条能证明死者身份的重要信息。
在管家殷切目光注视下,燕宁直接就揭开了死者脚上蒙着的白布,右脚脚板心赫然就是一颗黑痣。
等黑痣一出,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灭,管家瞬间如丧考妣:“是了,就是三公子,可这不可能啊,没听庄子上的人来回禀啊...”
“庄子?”
燕宁疑惑问:“什么庄子?”
刚才管家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他一直在嚷嚷说什么公子在庄子上读书,不可能在京郊林子里被人杀害,其实这也是燕宁疑惑的点。
毕竟这种富家公子哥一般出门都会带随从,少有落单的时候,而且死者都已经死了几天了,几天没见人,他身边的随从就一点都没察觉吗?
看着拧眉提问的燕宁,管家这才反应过来这儿居然有个姑娘。
他心中有些疑虑,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一想到自家三公子居然悄没声的就死了,管事觉得天塌也不过如此。
面对燕宁的提问他也不敢隐瞒,直接就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股脑都给说了。
“我们公子近一年来差不多都在城外庄子上住着专心读书,平常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偶尔老爷夫人也会过去看望,庄子上伺候的人不少,公子身边还有两个书童,按理说是绝对不会出现公子人都死了而府里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的。”
管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昨日夫人都还遣人去给公子送了两套衣服并一些吃食零嘴,好端端的怎么会人就死了呢?”
也正是以为昨日府里才刚遣人去庄子上看过,知道三公子还活得好好的,所以今日陆兆上门让认尸的时候众人才都不信,王夫人更是勃然大怒认为是诅咒。
昨天还送了东西?
可从验尸结果上看,人都已经死了快两天了啊!
陆兆闻言,下意识就去看同样目露诧异的燕宁,忍不住想,难道是这位燕姑娘给验错了?
人不是前天晚上死的,而是昨天?
“昨日遣去送东西的是谁?”
陆兆心中正狐疑,就听岑暨突然开口,目光紧锁管家,冷言质问:“你确定送东西去的人真的见到王天昱了?”
王天昱就是王家三公子。
陆兆一愣,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相信燕姑娘的验尸结果不会错,而是觉得管家提供的信息不实有问题?
见岑暨面色紧绷第一时间就朝管家冷声质询,燕宁也略有讶异。
她还以为他会借机嘲讽她能力不够,连死者死亡时间都会弄错呢,看来还是有点脑子的嘛,那就再给他减点学费好了,燕宁大方的想。
“啊这...”
没想到岑暨会突然发问,管家愣了一下,脸色突然就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昨日去送东西的是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小兰,好像确实是没见到公子的人,但小兰说去的时候公子正在书房里温书,还能从窗户边看到公子的影呢,难不成...”
自家三公子一直读书就不怎么上进,因此昨日一听说公子居然在书房刻苦读书夫人还十分高兴。
管家之所以知道这事儿是因为他正好在给夫人汇报府中往来开销,然后就顺便说了几句奉承话,哄得夫人一高兴就给了他十两银子的赏钱。
岑暨虚了虚眼,声音冷寒:“只要没有亲眼见到人,那就都不算数。”
兴许人早就已经不见了,只是庄子上的下人怕被责罚,所以一直隐瞒不报而已。
加上那送东西的丫鬟又没有亲眼见到人,隔着窗户看到的鬼知道是王天昱本人还是其他人假扮的呢。
“那庄子在哪儿?”
“就在城外十五六里处靠近小李村的地方。”
像王少卿这种官员一般都会有私产,光是田庄兴许就有好几个。
管家说的笼统,岑暨也不知道地方到底在哪儿,干脆就道:“你带路。”
“啊...”
管家犹豫:“可我还得回去禀告夫人呢。”
公子死了这么大的事儿,肯定是要第一时间通知府里,夫人若是知道了,只怕得翻天。
岑暨不理他,直接就吩咐陆兆:“你再去一趟王少卿府上,顺便将昨日去送东西的那个叫小兰的丫鬟给带回去。”
“啊...”
陆兆也苦了脸,很想说叫岑暨再换个人去,他实在是不想面对那位王夫人,这要是知道人真死了还不得给他挠出满脸花?他连媳妇儿都还没娶呢,可不能毁容。
见陆兆在这儿磨磨蹭蹭推三阻四,岑暨冷瞥他一眼:“啊什么啊,还不快去!”
“...哦哦好的好的。”
陆兆不敢惹心情明显糟糕的岑暨,连忙点头哈腰留下一句“属下这就走”之后转身就跑。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跟世子比起来,那位王夫人可真是太友善了!
...
既然已经确定了死者身份,人又是在庄子上不见的,那肯定是要第一时间赶往现场探查,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有用线索。
秦执已经去备马,眼看岑暨也要走,燕宁赶忙将人叫住:“等等。”
岑暨还在气头上,压根就不想搭理燕宁,所以从进停尸房开始他就没分燕宁一个眼神,他怕自己多跟她说一句话就会被气死。
因此就算是知道燕宁在叫他,岑暨也不准备理,正抬脚就准备出门,就觉眼前人影一晃,再抬眼就看见燕宁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岑暨眉头紧锁,当即冷脸:“做什么?”
见岑暨面色不渝,燕宁暗道他还真是小气,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越有钱越抠门?
燕宁心中嘀咕,面上却扯出一个笑容:“那什么,世子,我仔细想了一下,刚才确实是我不对。”
岑暨:“?”
岑暨一愣,第一反应就是她要道歉。
怎么,以为现在道歉了他就会原谅?刚才呛声的时候嘴皮子不是耍的很溜吗?
岑暨心中冷笑,却倒也没有急着要走,而是双臂环胸顺势往门上一靠,嘴角微掀,一脸好整以暇,想看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道歉的话。
若是诚意够足,他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大人大量不与她一般计较。
岑暨心中正淡淡想着,就听燕宁诚恳开口:“我想过了,一千两的学费确实是贵了一点,看在咱们也是老熟人的份上,给您打个半折友情价,包教包会随叫随学,五百两,这够实惠吧!”
“五百两?”
没有等来预想之中的诚恳道歉,只有良心商家打骨折价。
见燕宁一脸真挚口口声声都是这个价格很优惠,岑暨一双凤目微微瞪大,差点都要被气笑了,恨不得撬开她脑袋看看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自己生气难道就是因为所谓学费吗?
见岑暨面色仍旧阴沉,甚至看她的眼神中还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燕宁皱眉,暗想难不成这个价格都还嫌贵?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我第一个学生的份上,再给你个折上折,一口价三百两,不能比这更少了。”
燕宁一脸自己吃了大亏的表情。
“不要只顾眼前利益,人一定要有长远目光。”
只听燕宁语重心长:“钱财乃身外之物,用了就没了,但知识是可以装在脑子里,跟随你一辈子的,求人不如求己,你想,若是你自己掌握了仵作这门手艺,那岂不就再也不用担心面临卡脖子难题?”
“当然了,若是您自己不介意话,其实我这边就算只收您一文钱的学费也不是不行...”
燕宁满脸真诚不留余地展开忽悠,甚至不惜以退为进:“可我想您岑世子是何等人物,一文钱未免也太显低廉,唯有开出高价,才能突显出您的尊贵,您说是吧?”
看着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燕宁,岑暨:“......”
自己居然还以为她会道歉,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