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箱一打开,里头摆放整齐的各式刀具泛着凛冽寒光几乎能闪瞎人的眼,看着如此齐全的装备,这回真由不得陆兆不信,好家伙,原来这位姑娘还真是个仵作,他还没见过女仵作呢。
看出陆兆的震惊,秦执贼兮兮凑到他旁边,摇头晃脑:“没想到吧,燕姑娘验尸技术好着呢,之前在澧县的两桩命案就是燕姑娘忙着破的。”
见秦执一副十足推崇的样子,陆兆拢眉,狐疑:“什么命案?我怎么不知道?”
秦执觑他一眼,毫不客气嘲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陆兆冷哼一声,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就你知道的东西多行了吧!”
秦执得意洋洋:“那是!”
陆兆:“......”
还真不要脸!
没有理会自家下属的拌嘴,岑暨已经学着燕宁的样子也撩起衣袍蹲在了男尸旁边。
看着已经完全没有生命体征的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男尸,岑暨拧眉沉声道:“方才我已经初步查验过了,这人十有八九是他杀,而且...”
岑暨顿了一下:“我怀疑他可能是被活埋窒息而死的。”
燕宁预备验尸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岑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奇道:“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之前燕宁看到死者姿势的时候就已经有此猜想了,不过也仅仅只是猜想而已,具体还是得等到验尸之后才能确定,却没想到岑暨居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岑暨给出的回答也很言简意赅:“他鼻腔和嘴里有泥土。”
活埋区别于死后埋尸的一大特征就是,活埋的时候受害者是有生命体征的,出于求生本能在背掩埋的时候会进行挣扎,并伴随着呼吸活动和吞咽动作,而在这个过程中呼吸道消化道里就可能会有吸入咽下的泥沙异物,原理其实跟生前焚烧呼吸道里会有烟灰差不多。
嘴里有泥...难不成岑暨还专门掰开尸体的嘴看过了?燕宁目光诡异,还真是够不讲究的。
见燕宁看着他神情微妙,岑暨只觉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不满道:“你这什么眼神?”
岑暨虽然没有特意学过仵作验尸之术,但这么多命案卷宗也不是白看的,一般卷宗后面都会附有仵作查验尸体后的详细记载,看得多了怎么着也能总结出一些规律技巧,举一反三不算太难。
燕宁:“……”
她都没说话,这么大反应干嘛?
燕宁心中暗翻了一个白眼,眼看岑暨又要炸毛,她赶紧敷衍假笑:“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世子您说的特别有道理,真不愧是博古通今学富五车,简直就让在下叹为观止佩服的五体投地。”
岑暨:“......”
你还可以再假一点!
岑暨眼睛又不瞎,自然看得出来燕宁嘴上虽然说着漂亮的奉承话,其实压根就没走心要多虚伪有多虚伪,真拿他当三岁小孩儿糊弄呢?
岑暨心中气煞,燕宁却没时间搁这儿照顾他脆弱的小心灵,直接就摆手叫停,一本正经:“行了行了,验尸验尸,工作时间正事要紧,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岑暨:“……”
燕宁一旦开始工作那就是全身心的专注,见燕宁要开始验尸,陆兆等人赶紧都围了过来。
“死者身长约五尺,目测年纪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衣裳略有破损且沾附大量泥土,身上有绳索绑缚,颜面部存在淤血,右面部、右鼻翼右上眼睑可见片状挫伤,双侧眼睑结膜充血并见散在分布的出血点,口鼻腔可见大量泥土其中鼻腔泥土量较多,上唇粘膜有片状擦伤,紫绀明显。”
燕宁凝神,将所能观察到的体表伤痕一一报出,而后又去扒死者的衣裳,虽然之前在澧县的时候就已经对燕宁的大胆有所了解,可眼下看她面不改色就去扒衣裳,岑暨眸光不由得还是微闪了一下。
围观的陆兆等人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的下巴都快合不拢了,看向燕宁的目光十足怪异,虽然人已经死了,但好歹也是个男人,这姑娘扒衣服的手法未免也太过老练,咱就不能稍微遮掩一下么?
燕宁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很快,男尸就被扒了个干干净净,连条裤衩子都不带剩的。
“死者尸斑呈暗红色,分布于肩背部及四肢未受压处,指压不褪色,尸僵存在于全身各大关节,尸僵尚未缓解,推测死亡时间在一到两天内,死者胸背部可见广泛点片状挫伤,左腰区,双下肢散在片状皮下出血,双手皮肤呈手套状脱落,手指甲床紫绀。”
初步做完体表检查,燕宁先停顿的功夫都没有就从箱子里拿出了剖尸刀,在下刀之前,燕宁抬头看了一眼,见众人都还团团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燕宁挑了挑眉,好心提醒:“待会儿的场面或许会有些血腥,要是接受不了的建议先去旁边等着。”
燕宁话音刚落,就见秦执拍着胸脯一脸正色:“燕姑娘您就放心下刀吧,咱们兄弟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血腥又算得了什么?”
燕宁:“......”
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在澧县破庙验尸的时候,哇哇大吐的人里面就有你吧。
燕宁摇了摇头,这些死要面子的人呐!
反正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了,待会儿要是憋不住那就不能怪她了。
想到这儿,燕宁忍不住侧头看了岑暨一眼,别说,这位胆子倒还是挺大的,两次剖验他都在旁边看着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光这份心理承受能力就要超常人许多,也是,要是没有点承受能力又怎么能做到仇恨值拉满一个人单挑大半个朝堂?
虽然都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吃猪肉的人未必能亲眼看猪的屠宰过程。
既然是剖验,燕宁自然是要仔细,不说从头剖到脚,但重要部位也是一个都不能放过。
只见她熟门熟路先拿出小刀将死者的头发给剃了,紧接着刀刃一转就顺着头皮划开露出里头雪白的颅骨,看得众人只觉头皮一凉,仿佛掀的就是他们的头盖骨。
“死者头皮、颅骨、硬脑膜未见明显异常,蛛网膜可见散在分布的出血点; 脑组织无出血,呈水肿改变。”
燕宁一边说,就一边继续往下划拉,锋利的刀刃直接就划开了死者的喉管,一股诡异的臭味儿顺着就飘了出来。
在众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中,燕宁眼睛都不眨地直接将手伸进了死者嘴里将舌头掏出来仔细翻看:“死者颈部肌肉未见出血,舌骨、甲状软骨未见骨折,但喉室粘膜出血,气管内可见泥土,”
燕宁眉头拢起:“如果是死后掩埋,呼吸闭合的情况下泥土是进不了气管的。”
燕宁点到为止,并未多说就继续往下验,从始至终她神情都是冷静从容,仿佛剖的不是人而就是一只普通的鸡鸭鹅。
岑暨这不是头一次看燕宁验尸,但每一次见心中都忍不住想,她是如何做到在死人身上动刀子都面不改色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剖验又不比其他,必须得有实战经验,就冲她这一手娴熟验尸手法,怕是在三司供职的有几十年经验的老仵作都未必能比得上。
所以...她究竟是从哪儿习来的这些?
想到她之前大言不惭的天才言论,岑暨微撇了一下嘴,真把人当傻子唬呢!
陆兆等人也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她的动作看。
人都是有猎奇心的,陆兆他们是岑暨的亲卫,又不是衙门差人,说起来也是头一回看人剖验,心中多多少少都还有些好奇,因此就算觉得这场面看起来有些恶心,但还是勉强能忍着继续往下看。
直到燕宁一刀划开了死者胸腔,红红白白的内脏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人眼前,眼看着燕宁伸手在里面掏啊掏,以陆兆为首的一帮新来亲卫:“!!!”
这踏马还是姑娘?
哪个姑娘这么猛啊!
“死者心、肺表面浆膜下见散在出血点,心腔内血液呈暗红色流动性,双肺被膜及叶间裂可见片状出血斑,脾脏被膜皱缩...”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不断从燕宁嘴里蹦出,听得众人云里雾里,然后就见燕宁又一刀划开了死者的胃部,顿时一股浓烈的酸腐气喷涌而出,毫无防备就遭受毒气攻击的众人瞬间脸青了。
燕宁却恍若未觉,不知哪儿摸出了一个铁勺放在里头搅了搅,然后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舀出一勺凑到近前仔细观察,铁勺里的堪比呕吐物的黄白不明液体一出,众人顿时再也忍不住,以秦执为首,有一个算一个俱都争先恐后飞蹿了出去,紧接着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
“呕——”
燕宁:“...啧。”
人呐,还是不能太过盲目自信,早就说了会有限制级场面,怎么就不听呢。
燕宁验尸手法娴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验尸结束。
将剖开的尸体缝合好,燕宁直接公布验尸结果:“死者身上并没有其他致命伤痕,从死者心肺出血情况以及喉室黏膜,气管口鼻都有泥土来看,死者是因机械性窒息死亡,加上发现死者的时候死者手脚都被绑缚,所以合理推测死者是死于他杀,并且还是被活埋的。”
“也就是说,”燕宁目光扫了一圈众人略有些惊愕的面容,一锤定音:“这是一桩凶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