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来的稍稍早了一些。黄叶老去,甚至扛不住微风,悄悄飘落。
“妈……我继续回去上学啦。后面几个月,暂时还不能来看你。”
叶鸣整理着墓碑前的零星几束花朵,小声说了一句。
自生母去世后,叶鸣像被壳包裹起来小乌龟,不喜欢往外探头。
他依然过着透明又普通的生活,只是总会打不起精神。
他把重心放回学习上,画了很多很多动画。一帧一帧,如一天一天,不知不觉之间,又快要回到了秋天。
完成学业,再去找个动画方向的实习,这样就好。
不一样的是,在校期间,去酒吧的次数也多了一些,甚至跟酒吧里的服务员都要熟悉起来了。
只是,他也一直都没见到过那个人,也没有那人的消息。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的天空,几粒雨滴还会凭着风落在脸上。
太阳,什么时候才可以出来呢。
“哥……你果然在这里。”
听到声音,叶鸣有些意外——是宋羽。
生母去世后,宋羽对自己的态度也好了一些。两人比大二那段时间联络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给你打电话显示停机。怎么回事?”
“停机?我确实没听到……”
叶鸣刚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缺失SIM卡。
出了什么问题……
“我爸有事要找你。”
宋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
叶鸣则是皱了皱眉。继父找自己,真是罕见……一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拳头就要紧紧攥起。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侧身看了一眼两个挨着的墓碑,终于还是低下头去,默默在宋羽身后跟着。
“最近我爸给我安排了一个公司实习……叫你去可能也是为了实习的事,放轻松。他是S集团下分公司的一个老板,工作机会还是不少的。”
在前面领着路的人说道,像是想要打破这片沉静。
“这样啊。”
我不需要。
叶鸣不愿让继父干涉自己的生活。他只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这个家。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前面人的背影,继续问道:“弟弟,没再做那种事吧。”
那人沉默半晌。这之间,只能听到雨滴轻轻拍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没有。”
“珍惜自己的身体吧。你大概……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不是吗。”
那人没再说话。
很快便回到了那个别墅……那个被生母称之为监狱的别墅。
前院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漂亮的栅栏之下,是早已腐烂的花和丛生的杂草。
进门便看到继父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明明已经十年多了,却还是这幅样子。
叶鸣攥紧了已经收起的雨伞。已经太久没有正经地面对面谈话过了,他有些紧张。
“是叶鸣啊……你怎么停机了?”
继父没给一个正眼,打了个哈欠道。
“我、我不知道。怎么了?”
“你和宋羽不是大四了么?我这有个工作,你去做一做吧。”
“不用了,这些实习我们自己找就……”
“你?”
嗤笑的声音传到叶鸣耳朵里。他悄悄抬眼看了看——是一脸的鄙夷。
继父这样的神情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在印象中,他要么不搭理自己,要么对自己假惺惺地笑。
“你不会真觉得,还可以自己选择吧。”
“什么……意思?”
“这些年你上学的学费可都是我给你的。没有我的钱,你怎么可能上a大呢。”
“我知道……”
“你知道的话,就乖乖放下你那些自己的想法。喏,我这还有张电话卡,当着我的面联系。”
一张薄卡片和一个小电话卡刚好被扔到叶鸣脚下。
叶鸣手上的力气紧了紧。他看着地上那张卡片,愣了很久。
有实习……也挺好的。至少能赚点钱,再快点把钱还给他,离开这里。
他不自觉地发颤,蹲下身去,拿起那张纸片。
……是跟自己专业毫不相关的货物搬运工作招聘名片。
“不是……实习吗?”
“不都是去工作试试么?这个正好在a市,你不是明天开学么?没课的时候就去,有什么区别。抓紧打过去,那边该急了。”
脱力感让叶鸣差点抓不住手里一张轻卡片。他再看了一眼正忙着和搂着的女人卿卿我我的五十多岁秃顶男人,觉得有些反胃,又立刻低下头去。
视线回到手机。他手忙脚乱地插上卡,拨下按键。
“……喂,你好。”
“来招聘的是吧。搬货会么?会的话明天就过来。”
“我、明天有课……”
“有课?你大学生?”
“是。”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天,继父的表情也并不太好。
“行吧行吧。那你明天有空过来。”
还不等叶鸣回复,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握紧手机,说不出一句话。
自己的空余时间,就这样被随意地安排了。说是实习……实际上就是个打杂的工作而已。
“为什么?我、我的专业是设计,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