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人一出现,天钧登时便怔住了。
龙芸趁机打断他的封印之术。这回天钧没再遁走。他站在龙芸跟,脸色苍白,一向无悲无喜的眼眸,终于显现了一丝隐约的慌乱。
“你把师兄师姐都杀了?”
龙芸微微冷笑,“是又怎样?”
在昆仑的六百多年,有四百多年,天钧都在闭关修行。只有最后那一百年,他收了五个徒弟。
天钧轻声问:“你杀他们,就是为了对付我,是吗?”
龙芸轻轻一笑,“你说呢?”
这是龙芸第一次同时召唤四名神将。
也是唯一一次。
为的是杀他们的师尊。
那双深黑的眼睛,罩上了一层严霜。他的语音中有无限苍凉,“你杀了师兄师姐,让他们为你杀人?”
龙芸淡然道:“我自断手指脚趾,为两位师兄修补手足。让他们为我杀人,又算得了什么?”
一向从容沉静、举重若轻的天钧,终于有了一丝失态。他愠怒质问:“——令你自残,是为师之过。你对我有怨,便冲我来!为何要累及无辜?!”
龙芸道:“死都死了,废话那么多!”
接着便对四将下令:“——杀天钧!!”
那是四个没有意识的亡灵元神。接到命令,他们就没有感情地举起武器。
可是天钧,再断情绝念,也不可能对自己亲自带大的四个弟子没有感情。
龙芸冷眼旁观。她在天钧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悲伤和痛苦。他仍然勉力对战,但是举着寂灭的手,分明是在颤抖。
龙芸算对了。天钧根本无法还手。
龙芸的四位师兄师姐,自小一道练剑。即使是在死后,他们的元神依然配合无间。
这是四位昆仑最顶级的高手,他们一出手便有如行云流水,天衣无缝,步步为营,招招制敌。
而天钧连自保都很困难。因为他根本无法把剑刺向那四个式神。
明知他们已经死去了,明知在这里战斗的不过是元神。
就算死了,就算只剩一缕魂魄,那也是他养大的孩子啊。
怎么可能拿剑去刺他们。
这是一场必输的战斗。
而龙芸知道她必胜。她便冷眼旁观,连多出的一剑都没有。
火克金,木克土。浩汤修火,石栎修木。大师兄和二师姐两人联手,对师尊便形成全面压制。
更何况式神只知进攻,不知自保。
式神有进无退,而天钧有退无进。
这种自小打大的默契,连天钧也无力破结。只见浩汤召出火蛇,石栎召出藤条。火蛇与藤条都是土遁的克星。
火蛇漫空飞腾,由上方攻击天钧。藤条遍地生长,由下方制住天钧。
撄宁折扇所到处,天钧的袍袖被割作数截。
陆通的鹏爪疯狂进击,爪尖在天钧的背心抓出血痕。
再加一个万乘,此时形如鬼魅,剑光闪耀,出手极快地进攻。
昆仑四剑加鬼主,五大高手将天钧围在垓心。
很快那一尘不染的白袍上,便出现斑斑血迹。
火蛇开道,藤条拦路。折扇阻截,鹏爪进击。
而天钧,每次剑尖快要刺到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停顿。他下不了手。
高手过招,最忌分心犹疑。
不多一刻,火蛇缠上了天钧的身躯,藤条牢牢抓住他双脚。土遁彻底破解。
天钧终于落败,被禁锢在原地。
万乘举剑,便朝天钧的头颅砍下去。龙芸道:“住手。”万乘止息。龙芸笑笑道:“我来。”
她走去师尊跟前。
天钧眼中,有无限的悲痛之色。
五个弟子,每个都视如几出。每个都真心相待,性命相交。
而他这个小徒弟,把剩下四个杀得干干净净。
她随手牵了一抹红绸。
“恨我吗?”龙芸问,她抬起头,伸手去揩那张苍白脸上的血迹,“恨吧。我那么恨你。你恨回来才公平。”
天钧道:“芸儿……回头是岸。”
龙芸大笑。
事到如今,还在摆师尊的架子。
龙芸冷声言道:“——难道我还能回头吗?!”
天钧道:“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地狱门前,鬼火幢幢。龙芸雪白的面孔,被鬼火映得迷离斑驳。
“我平生犯得最大的错,就是拜入昆仑。”
龙芸抬头,目光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到他如白瓷一般的颈项上。
她伸了一根手指搭上去。
“师尊——”
*
龙芸回过神来。
忆及前世,一下有了思路。
她几个跳转,跃过土俑,直接落到了祝瑶兄妹旁边。
接着举起龙泉,丝毫不带犹豫,便祝瑶头顶砍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祝长明果然现身,伸手来阻她的长剑。
要的便是这个时机。
祝长明的脖颈从龙芸身前掠过。龙芸没有任何犹豫,做了她上辈子想做却没有做的事——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