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风吹过,黑色海水冲刷船身,有一些海水荡到了他的脚边。祁澜只能在原地等待动荡过去。在他视野里,有更轻盈的东西被吹得飞起来。
毛茸茸的鸟羽被卷上高空,跟随它一同落下的,是几张轻薄的书页。
完全不能看出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里飘出来的。不过他要是再不去拿,它们就会落到餐桌上被损坏。
祁澜看了一圈周围,这里也找不到趁手的东西。他叹了口气,从阴影里走出,不过刚有所动作,海鸟们便停下进食,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红色的眼睛在日光晶莹剔透,无声无息地与他对峙。它们不约而同的动作露出了被羽毛遮盖的食物。
除了鲜美的大鱼,还有几条被啄食的人类肢体。
看起来靠近它们不算是个明智的选择。
不过比起被海鸟分食,祁澜更不愿意浪费时间等死。他喘着热气,在毒辣的日光中走向海鸥。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刺疼。
鸟不惧怕他,只是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它们砸吧砸吧嘴,往近处蹦跳两下。
祁澜蹲下,它们就让开,好方便他捡起书页。
纸张被液体黏在地上,在人的视线落下后,它如同纸巾微微发皱膨胀,液体的颜色迅速挤占内容。
拿不起来了,祁澜皱眉,目光快速扫过内容。
“要被吃掉了……下一个就是我!”
“不要被它们找到,否则会死的,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请快藏起来!”
“船上还有活人吗?它们是不是追上来了?拜托了,谁都可以……”
“藏到阴影里去……不,不!不能去阴影,它们会出现在阴影里。站到日光下去?不,也不行,我会被晒死的!已经没有食物和淡水,我要怎么才能活到下船?”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是说——吗?……为什么……为什么……没——我们?”
它们来自不同的人,在他阅读时,能够听见一点书写者的呓语。
很快,纸张在血液中溶解,线索完全消失了。
祁澜擦了擦鼻尖的汗水,一阵头疼。还好他速记向来不错,部分细节靠回忆可以取得,不然就这点时间想要读完所有内容还真是有点困难。
这就是说,船上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么?纸张看起来很新……不对,是船没那么破烂。船上的白漆上有些许划痕,铁板替代了大部分腐朽的木板,它只是被什么东西破坏得失去了动力,它没有那么古旧。
这些事情发生几天内,可……
一些细碎的呐喊就在近处,祁澜不得不放下思考,他望向手边的海鸥。鸟喙上下颤动,那些诡异的说话声正是从它们口中发出的!
下一秒,鸟群惊飞,鸣叫声四起。密密麻麻的禽类皆向他扑来,特有气息让他反胃。尖锐的喙大张着咬上他的手指。
祁澜护着眼睛挥手阻拦,一边往后退。锋利的喙不断啄在他的手臂与肩上,直到他远离甲板鸟群也没有放过他,十几秒的时间内,他被咬得鲜血淋漓。
他的反抗无济于事。由于状态太差,精神难以集中,本来应该做出的反击也没能完成。只在混乱间意外的抓到两只海鸥拧断脖子。
祁澜狼狈逃窜,混乱间,他好像撞到什么脆弱的东西,他踩空了。
一瞬的失重感后,冰冷海水将他包裹,渗透进肌肤的水液让伤口剧烈疼痛。环绕在他身边的鸟叫声飞速远去,祁澜没忍住张开口,但他没有窒息。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是掉入大海,而是回到了船舱里。
可是水仍然环绕在他身上。祁澜试着呼吸,一连串气泡咕噜噜飘过来。试着调整姿势,顺利踩到地板上。身上的水轻盈又柔软,带着一点不可查觉的束缚感紧贴着他,让他不能进行更大幅度的动作。
而门,门被重新关上了。他无法看见外面的情况,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传来的海鸟的惨叫。一声又一声,持续了很久。
包裹自己的海水不是幻觉,似乎是从破洞中延伸出来的,它们此刻仍然缠绕在祁澜身上,嵌入指缝,唇瓣间,久久不肯离去。
他身上的燥热与干渴在消退。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水已经顺着破损回到大海。
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出船舱。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经历过无数的世界,他对任何出现在他面前的事物都感到陌生,这是头一次出现的,让他似曾相识的,却无法追溯根源的情绪。可这个东西既不是人,也不是什么动物,仅仅只是一团水,这太奇怪了。
祁澜久违地感受到他的心脏在跳,名为焦虑和急切的心情在推动他。
地上全是鸟类的尸体,它被残忍的一分为二,大部分似乎是在逃离木船的时候死亡的,因为尸体几乎漂在海里。再也听不见任何水浪外的声音了,盘旋的鸟类受到某种惊吓,一群黑点彻底消失于天际。
祁澜没有见到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黑海有点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