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江逐:“……”
那就没有再说的必要了,那些话他在许多场合听得耳朵生茧。
兰谢尔送完东西后不过多停留。
那首曲子还在继续循环。
早晨在星舰上那餐郁江逐没胃口,所以没吃。现在炖羊肉的香味让他后知后觉感到饥饿,他太久没有吃到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正餐了。星舰上没有新鲜食材烹饪,大多数是各类罐头。炖羊肉这样的食物自然也是罐头,比起王城现做的口感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叉子轻易把炖得软烂的羊肉分开,连皮也不用费力就能咬烂。香料独特的气息完全融入肉中,带点辛辣和麻。郁江逐吃了一口,又抿了口红酒。其实他不喜欢配红酒,冬日吃这个他喜欢喝一点冰凉的气泡甜水。
但鉴于餐不是自己取的,他也没资格去抱怨。就这样也很好,让他感到满足。
他慢悠悠咬下第二口,可喉咙哽得厉害,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一个小时飞速流逝。
当列车缓缓停稳,休眠中的机械虫重新亮起绿光。
这条路依然热闹,郁江逐却没有再四下张望,他凝视前方,随着队伍进入拥挤礼堂。
人员从侧方进入侯等室。就算如此要站下所有人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只能以星舰为单位分批次进行。而那些实在不能在室内等候的,只能到后场场外准备。
中央场地空荡,地板被擦得发光,散发着一股松柏的淡香。四周高处座椅安排呈环形,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仪式还未开始,因此他们还在随意走动,结交新友。
郁江逐讨厌这些人,但他的目光仍然在其中穿梭。
“阿逐?”
有人喊他。
郁江逐转过身,被一位打扮素雅的妇人拥住。正是他许久未见的母亲,关若。
“……母亲,父亲。”他低声喊。
关女士一见他就忍不住掉眼泪:“我就说我不会认错人。欢迎回家,有没有受伤,在星舰上待了那么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而父亲郁岑只站在一边说了句“恭喜”。
“我?我很好。”郁江逐摇头,关女士却不放心。她从包里摸出医用终端,郁江逐配合她扫了个遍,她才放下心。
“别哭了母亲,今天你应该高兴。你的妆都花了。”郁江逐安慰她,“一会儿碰见姐妹该嘲笑你。”
“不管她们,”关女士依依不舍放开他,“她们哪有你重要,她们什么都不懂。”
郁先生点头:“晚上备好了家宴,就我们四个,不请外人。”他微微一顿,“仪式结束后我们就先回去了,你记得在饭点前回来。”
“好。”郁江逐应下,“父亲,母亲,你们先回去吧,还要等好久。”
郁先生随即带夫人回去,走出几步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夸赞了句“干得不错”。
不错吗?
真的不错吗?
郁江逐从门边缘回到房间。机械虫正在将遗体送往事先准备好的单独的休眠舱里。等候室没有开暖气,所以当数十个休眠舱一起打开,一阵阵白烟冒出又消散,房间中的温度甚至比室外还要低。
相比外面,等候室安静得多。聚集在其中的人要么自己找个角落待着,要么三三两两用难以听清的声量交谈,要么蹲在休眠舱旁边发呆。除了他的家人,其余士兵的双亲鲜少有来的,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就走了。
郁江逐打了个冷颤,在机械中缓缓穿行。
他看见躺在休眠舱里的躯体,每一人他都认识。
死者肤色青灰,睫毛上挂着一点冰霜。沾染的血迹第一时间得到清理,但破碎的作战服黏在躯体上,衣料上的伤痕与血污难以洗净,仍然显得骇人。更别提有的死者残缺不全,面部露出森森白骨。
其实这已经很好,大部分人被外星生物扯碎,或是战舰撞毁,连完整的脸都捡不回来,只有尽量拼凑的碎块,还有舰员休息室内找来的衣物。不幸者就只剩下衣物了。
“我可算回来了,长官!”副官是个比他年轻几岁的青年,手里拿着两只营养剂,气喘吁吁跑过来,“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听说您中午又没好好吃饭?我给您带了营养剂,多少喝点吧长官,等会儿要是站太久你会低血糖。”
郁江逐看着他,脑中空白地沉默好几秒:“好,辛苦你了。”
一支芒果味,一支白桃味。
他选了那支白桃。咬着慢慢地吸。
走到后勤人员准备的花篮旁,从中谨慎挑了些鲜花。
郁江逐折返到已经单独的休眠舱旁,把手中轻软的小花整理好,盖在了祁澜的左脸。
人去世后头发与指甲还会继续生长一段时间,他记得祁澜那时头发还未及眉角,现在那两簇带卷的刘海已经过了眉。
细小的花茎秆柔软,花簇茂盛,不会弄伤他皮肤,盖上去就像一团棉花。机械虫在休眠舱的空档处快速地摆着别的装饰用鲜花,把躯体隐隐散发的独特气味遮掩。
他看起来像是在草地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