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子之后，贵妃变得喜怒无常，对八公主的喜爱也不见有多真心。兴致来了，便笑容满目逗一逗；低落之时，呵斥辱骂声不曾断过。

“公主，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别怕。”赵嬷嬷掩去眼中得意之色，伸手想要轻拍八公主的脊背，刚触上衣服身后就传来巨响。

门被踢开了。

“天杀的恶奴，你都同我月华说了些什么？”颖嫔哭声震天，飞扑而来紧紧搂住八公主，浑身发抖手上力道却很重，“我的儿啊！”

八公主愣住，手上松力，烤鸭顺着锦被滑落到地上。

“母妃……”

“母妃在，母妃在……”颖嫔嘴唇颤动，把八公主紧紧搂在怀中，“月华不怕。”

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低落到八公主面上，烫得她心尖一颤。

“母妃不哭。”八公主摸上颖嫔的脸，怔怔道。、

“好，母妃不哭。”颖嫔擦干脸上泪痕，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月华是不是饿了，母妃带你去吃好吃的。”

带着八公主吃了热饭菜，又给她另外安排了住处，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颖嫔眸色渐深，是时候算一下账了。

“哗啦——”一桶冰水泼下，硬冰块兜头砸到赵嬷嬷脸上，又冰又痛。

赵嬷嬷眼睛进了水，紧闭着，再睁眼时候，满目猩红。顾不得刺痛，她连滚带爬地扑到颖嫔身前，“娘娘，老奴冤枉啊。”

“呵，冤枉？”颖嫔一脚踢开她，咬牙切齿恨道，“冤枉你什么了？”

衣服湿透，贴在身上，赵嬷嬷蜷缩在地上，牙齿打着寒颤，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忽然她下巴一痛，颖嫔捏着她的下巴，令她牢牢看向自己，“本宫哪里对不住你吗？你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尖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下巴肉，赵嬷嬷吃痛却动弹不得。

颖嫔当然没有对不住她，只是当主子的感觉比当奴婢要好得多，身为奴婢却有着主子的威风，更是畅快。

“杖三十，送入浣衣局，交代掌事姑姑好好照看着，别让她轻易死了。”

颖嫔甩袖而去，直到进入灯火通明的前厅日仍处在极度愤恨之中，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

孟初雪同贤妃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去打扰，让她自己静一静。

良久，颖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激地望向孟初雪，“初雪，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若不是你，我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呢，月华也不知道还要遭什么样的罪……”

说着说着颖嫔又哽咽，拿着帕子掩面而泣。

孟初雪没有说话，哭出来比憋闷在心里要好得多。

“五皇姐，我完成任务了，明日可以吃烤鸭吗？”十皇子撑着不睡就为了问这一句。

晚食的烤鸭是小厨房做的，虽然也很好吃，但他总觉得孟初雪做的定然会好吃一百倍，虽然他也没有吃过。

“可以啊。”孟初雪点头，今日她让十皇子端去食物，借着年纪小让八公主放松警惕，暗自观察她。

八公主一定很想吃鲜花饼，十皇子笃定，她看着饼的眼神同自己看到好吃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的，便给你绣一身衣裙吧。”颖嫔从悲伤中缓了过来，她的绣艺高超，一副万寿图曾让太后赞不绝口。

“说起来绣花，初雪的技艺也不差，你们说不准能聊到一起去。”贤妃想起来五皇子的那条帕子，命宫人去拿。

颖嫔细细摸着帕子上的花样，十分诧异，“果真是极好的，想不到公主还精于此道。”

孟初雪头皮一紧，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这可不是她绣的。

浣衣局内，赵嬷嬷搓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双手皲裂，冻得通红。

她停下来捶一锤酸痛的腰，身后就传来厉声责骂，接着藤条甩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一道红痕瞬间肿起。

“别想着偷懒！”

赵嬷嬷赶忙继续搓洗衣物，谄媚笑道：“姑姑教训得是。”

掌事姑姑撇一撇嘴，不为所动，上头交代了，她就别想好过。

日上中天，赵嬷嬷艰难直起腰，嗷嗷叫痛。其他人都去吃午食了，她抱着一桶衣服去晾晒，心头恨极。

“该死的王美人，仗着点宠爱便嚣张跋扈，迟早有一天墙倒众人推。”

隔着衣物，赵嬷嬷听到一声声愤然埋怨。到了这浣衣局的奴婢，没有几个记恨的人才是不正常的，她没有放在心上，抖着衣服甩上竹架子。

“呵，冷宫出来的公主架子倒是摆得大，有那样一位娘，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赵嬷嬷动作一顿，猛然掀起湿漉漉的衣物，“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