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鸡粥(2 / 2)

就在兄长要放弃之时,随口说了一句进宫,哪知他一听,双眼放光,立即收拾了行囊,哪怕分文不收也要跟着兄长走。

一进宫来,做完自己的活计后便往膳食局跑。贤妃干脆给他寻了个膳食局的差事,好让他更方便学艺,哪知这人做了一个月便跑回来了,说他全学到手了,继续待着没意思。

如今瞧着他一手执书卷,一手执笔,眼露精光的模样,贤妃不由为孟初雪日后的日子捏了一把汗。

听闻这人曾看上果子司白面师傅的手艺,奈何对方嘴太牢,于是他便半夜潜入那人床底,企图从对方的梦话中偷到其中奥秘,结局是被当成了梁上君子,好一顿打。

时间到了,孟初雪捞出鸡肉,看见旁边人兴趣盎然,便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黄鸡粥选材有讲究,所选用的黄母鸡初生一次蛋着最佳……”

淑妃心下讶然,还未见过这般不藏私的手艺人,何况对方还是下人,可瞧见眼前人,面色平静,动作娴熟,讲解得很耐心,时不时还主动询问对方听懂了吗。

再看四周,不论是贤妃还是宫人,对此都并无异样,习以为常,淑妃好似有些明白为何贤妃会这般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盖子一掀开,浓郁醇香的鸡汤味道扑面而来,淑妃不由走到锅前,只见漆黑铁锅内成着金黄色的鸡汤,油珠薄薄飘散在上,不需入口品尝,只轻轻一闻,便回味无穷。

捞出鸡汤里的葱姜杂物,加入梗米、肉苁蓉、山药和茯苓,大火等待煮沸的时间,孟初雪除去鸡皮下的一层油脂,将炖得软烂的鸡肉剁碎。

粗壮的大腿骨被横截砍断,露出里面黏稠爽滑的骨髓,这可是好东西,香着呢。

锅内再次沸腾,下入鸡肉,简单加个盐调味,改小火慢慢炖煮。

至此,众人的眼睛都看青了。

“初雪,待会出锅便是好了吧?”贤妃咽了一口口水,再等下来,她真的要饿死了。

孟初雪见她这样,顿觉好笑,点点头:“再过一刻钟便好了。”

接着便是度日如年的一刻钟,开盖,盛粥,端至桌上,三人眼睛直勾勾地随着黄鸡粥移动。

精致的描金白瓷碗中,莹白皎洁的粒粒白米泡在金黄汤里,一块块鸡肉点缀其中,缕缕鲜香漂浮向上,直直钻入人的鼻中,沁人心脾。

贤妃忍不住了,不动筷子,双手捧起碗,当即重重吸了一口汤,唇齿间瞬间漾开一股浓郁醇厚的香味,热乎乎的浓香鸡汤顺着喉咙往下滑,吞咽咂舌间回味悠长。

吸溜一口米粥,鸡汤的香味完全浸入米粒之中,原有的粳米味道同鸡汤味混合,药材的味道一点不重,没有平常的浓重苦口,倒是添了几分别样药香。

见状,淑妃和三公主连忙执起一旁的汤勺,浅浅舀一勺,裹着汤汁的米粒颗颗分明,一点不碎,油珠子顺着瓷白汤勺往下流,十分诱人。

米粒软烂,舌尖轻轻一舔便化开。鸡肉也不柴,肉质鲜美,稍一咀嚼,其中香味更甚。

“好吃,太好吃了。”平日里因为病症胃口不佳的三公主,此时吃得极快,几口一碗粥便见了底,最后也忘了仪态,端着碗,就是一大口。

“初雪,你这手艺果真是一等一的。”淑妃长叹一声,“吃过了你的粥,明日本宫怕是再吃不下去旁的东西了。”

孟初雪闻言笑了笑,谦虚道:“娘娘谬赞了。”

孟初雪做得多,几人吃完后剩下的便给宫人分了,虽不能一人一碗,但至少每人都能品尝到。

一时之间,小厨房内赞叹声四起,还有因为吃太急烫到嘴的人惊呼叫痛,一派温馨。

翌日清晨。

庆宜宫西殿,一袭鹅黄色衣裙,额间点着艳丽花钿,挺着孕肚的美妇人正不停踱步。

宫人进进出出,脚步匆匆。

床榻之上的小人,面色潮红,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

太医正在把脉,余光瞥见王美人眉头紧蹙,一双眼睛似在冒火,不由得哆嗦了起来。

脚下一软,便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抖着声音道:“回禀娘娘,公主这是骤然受凉,风寒入体,待臣开个方子,服几贴药便可痊愈。”

“期间要注意切莫受凉,冰额头的帕子要勤换……”

“母妃……”床上的人难耐□□出声,“难受……”

太医感受到身侧有人飞快闪过,掠起一道风,随即便是劈头盖脸的一声问责:“你没看见她难受吗?给她治啊。”

太医哆嗦着移动膝盖,嘴唇轻颤,“药方有缓解公主痛楚的药物,然药起效也需时间……”

声音越来越低,太医渐渐息了声。

“废物!”王美人忽而起身,随手抄起博古架上的花瓶,高高扬起手。

“娘娘,早膳该放至何处?”

门外忽然传来问询声,王美人手腕一转,花瓶换了个方向,直冲门外端着膳食的宫女而去。

花瓶重重落地,碎片四散,溅起的碎布划破她的面颊。

芳兰整个人都在颤抖,端着托盘的手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手上过分用力以至于泛白。

“你很怕本宫?”王美人走到她面前,嘴角嗔着一抹笑,盯着手上的蔻丹,眸光潋滟,“本宫很凶么?”

“奴婢不敢。”芳兰直挺挺跪下,头重重磕在地上,端着托盘的手还在高高举起。

王美人视线往餐盘上一扫,纤纤细手捻起一块红枣糕,朱唇浅尝一口,忽然脸色一变,将糕点重重扔下,“难吃!”

“膳食局是觉得本宫同七公主失势了,便可这般欺凌我们母女了?”

芳兰摇晃着头,嘴里喃喃着不敢,心中恨极了。

她恨莲儿处处抢她的风头,恨赵姑姑给她派了这个苦差事,恨王美人身边的宫女拿她挡刀,早膳这点小事何须她一个送膳使女来问主子的想法,无非是那人怕撞在枪口上,便让她来替这询问之责。

“罢了,下去吧。”王美人手一挥,一想到女儿在受苦,她是什么都吃不下。

芳兰缓缓起身,往床榻处望了一眼,转身要离开之际,忽然一咬牙,再次朝着王美人跪下:“娘娘,女婢晓得有一宫人厨艺极佳。”

王美人没想到这人这般不识趣,心头顿时火气。

“这宫人出自长芳殿。”

眼见王美人就要发作,芳兰赶紧补充,随即惧怕地低下头。

久久没有听到声音,芳兰试探性抬头,见王美人眸光深深,似在沉思。

芳兰知道,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