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前——
“羽寒，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一个人的眼睛，换到另一个人身上？”
唐清竹此言可是惊到羽寒了，这傻子都能意识到她是怎么想的，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一旁的风清鸾沉思片刻，居然回答有！
“有。月幽曾经教过我换眼之法，不过……我学艺不精，只有三成把握。”
唐清竹释然。
“三成么？足够了。”
风清鸾还是有些犹豫。
“你要想好了，换眼的过程非常痛苦，若是失败了，可是得不偿失啊！”
唐清竹傲然轻笑，深邃的瞳眸中闪着微光。
“那又何妨？”
……
羽寒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走进汐染染的房间。
令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是，她刚一进门就看见汐染染安静地坐在床边，她的小脸上还有几道未干的泪痕，看样子是哭过了，不过见到羽寒，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她走了，对吧？”
羽寒有些尴尬，刚刚答应帮唐清竹瞒着染染，就被发现了……
“没关系，你不用劝我，我会乖乖待在这里，不会离开的。
我……
我不让她担心。”
羽寒心底松了一口气。
汐染染俏皮地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她的眼睛虽不是天底下最漂亮的蓝色了，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自己的眼睛。
……
阴沉的惨淡月光笼罩着一片奇异的森林。有时，森林静谧得如同一切都沉睡在死亡的恐惧中，而有时，鬼怪的身影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可以让人产生到了阴间的幻觉。
这里的植物奇怪诡异，昆虫色泽妖艳，古木参天，遮天翳日，沼泽遍布，迷雾弥漫。月亮被涌来的黑云遮盖，只透露出一层微弱含混的暗色光晕来。风在高高的树顶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庞然缓慢的沙沙声，像是头顶移动着沙漠般的树海，衬托着静谧的夜。
而最可怕的，是这森林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幻阵，一入幻阵，便会产生幻觉，看到你内心深处最恐怖的景象，若是心志不坚者，会被这幻阵给逼疯，最终自杀身亡。
而穿过森林，就会来到在这座阴森的城堡，城堡前开满了血色的彼岸花，细腻如丝，轻盈无比，花尚掩，叶未离，深红绮，镜雕花，萦伫凄时，彼岸幽语刹，花叶永不相见，火红似血，艳丽如霞。
城堡内，半圆形的拱门，各种形状的立柱和拱顶达到一种均衡安稳力度饱和的美学效果，狭小的窗口与内部广大的空间形成强烈的对比，使得城堡内部光线暗淡，给人一种神秘幽暗之感。
唐清竹到达这里时，已经进入深夜了。
几百年没来了，这里还是一点没变。
一如既往的……
压抑！
其实她的记忆早在东玄之变结束后就被刺激得完全恢复了。
人们都说临死前最后一秒脑海中会回忆起人生当中最重要的记忆片段，果不其然。
但是弑父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估计一辈子都赎不了罪吧？
她已经决定了，如果此行顺利，那她的下一站就是唐门，到时候就算让她以死谢罪都没什么遗憾了。
不过可惜，她运气不太好。
唐清竹停下了脚步。
“曼荼罗，好久不见。”
墨色的长裙勾勒出女人玲珑有致的身躯，青丝垂落，勾人的血色瞳眸镶嵌在曼荼罗娇媚的脸上，一颦一笑间，皆是蚀骨柔情。
她轻笑了一声，走近几步，玉手轻抚唐清竹的一缕发丝，在她耳边轻语：“小徒儿可真是无情，连声师尊都不愿意叫了呢。”
唐清竹目光中尽是不屑。
“逼自己的徒弟弑父，这样的师尊，我宁肯不要！”
曼荼罗闻言笑得更欢了。
“看来，你是离开太久……”
她的目光倏然变得凌厉。
“忘了噬心咒的滋味了！”
唐清竹面上毫无惧色，依旧冷漠地看着她。
“忘不了。但受得伤多了，那万蚁噬心之痛又能奈我何？”
曼荼罗忽然拍起了手，魅笑动人。
“是啊，我的小徒儿长大了。”
她的手轻移到唐清竹的眼睛处，深情竟是罕见地露出一分心疼。
“你把眼睛换给那只人鱼了？”
唐清竹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
“离我远点。”
曼荼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
“好啦，我不是来拦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唐清竹一愣。
“帮我？”
曼荼罗没有说什么，只是叫出来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容貌秀丽，可此时却看起来战战兢兢的，目光躲闪，精神像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姐姐强行从镜花水月幻境中取出海洋神石，反噬太过严重，现在每天都要吞噬大量鲜血来恢复功力，而这个女孩是雪灵凰族的上等血脉，是刚刚被选中的血奴。”
曼荼罗捏着女孩的下巴，鬼魅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雪莉，你可想好了，是要脸，还是要命？”
名叫雪莉的女孩仿佛被一根导火线点燃了，整个人心里都炸了起来，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她跪在曼荼罗脚边，卑微地乞求她。
“不……我不要被吃！求求你，我把我的脸皮给你，你放了我吧！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曼荼罗对这回答很是满意，于是便‘赏’给了她一把匕首。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雪莉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把匕首，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我……我自己来。”
狠下心来，雪莉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剥下了自己的脸皮，然后双手奉给曼荼罗。
血淋淋的脸看起来十分恐怖，雪莉忽然无声地哭了起来。
曼荼罗瞥了她一眼，一脸厌恶地摆了摆手，招呼一个侍女将她带走。
唐清竹依旧面无表情，她只是问了一句。
“你真的会放了她吗？不会拉去喂三头犬？”
曼荼罗闻言，再次魅笑了起来。
“当然，我曼荼罗可是很守信用的。”
唐清竹嗤之以鼻地冷笑一声，从曼荼罗手中接过那张脸皮与之擦肩而过。
曼荼罗望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这小徒儿脾气还挺大。
为师阻止不了你，但夜幽蝶此人若是如此容易倒下，为师也不至于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以卵击石……胜算几乎为零。
唐清竹，我想师尊应该得保一下你了。
但凡你跟我的命运不那么像……
唉……
清冷幽森的宫殿中，一位血瞳女子走入浴池，池水呈现出血色，还有彼岸花瓣漂浮其上，花香味掩盖了血液的腥味。女子蓦然回首，妩媚轻笑，如洛神下凡般惊艳，倾国倾城。
唐清竹来到她的背后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夜幽蝶似乎并未察觉到异常，还招呼让她走近一些。
“怎么这么快就来自投罗网了？不再多活半天？”
唐清竹装作很害怕却又犹犹豫豫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