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在苍茫昂阔天地间,随着微笑的细花,静静地飘落个不停。
一阵怡人的馨香淡淡飘起,犹如清香的薰衣草,正在缓缓生长。茫茫苍穹中,山岳连绵,随着花香飘扬渐浓。流水声叮叮咚咚,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羽寒昏沉的意识,不知道在多少次陷入黑暗之中后,终是渐渐的清醒过来。但是现在的他依旧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甚至连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法彻底了解清楚。
这种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不过伴随着意识在黑暗中渐渐地沉浮,模糊间,他似乎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人能让自己感到心安。
他怕冷,怕自己会再也见不到阳光,所以他紧紧地蜷缩在那人的怀中。
意识继续沉浮于黑暗之中,时间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一丝光亮,终于撕裂了黑暗渗透进来。沉重的眼皮,经过重重的挣扎后,总算是裂开了一道缝隙,然后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师姐,师姐,她醒了!”
坐在床前的一个娇小玲珑的俏丽少女大声叫喊了起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羽寒看到了一名身着紫衣长裙的女子,女子长裙边缘有黑金色的镶边,勾勒出修长动人的曲线,青丝垂落至腰间,随风飘舞在空中,漆黑的瞳眸中流转着淡淡的光晕,肤色雪嫩,容颜绝美如画。
发丝间缀着一缕白色飘带。
她刚看到羽寒的眼睛时,似乎是微微愣了一下,不过片刻后又展颜一笑:“你好,我叫唐馨儿,来自唐门。”
羽寒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他好像还在东玄域一个小小的九幽国中,那时候白露霜和羽天楚还在他身边,自己会躺在娘亲的膝盖上看着他们两个下棋,爹爹总会让着娘亲,故意让她赢,然后又会笑着说他承包了今天的晚餐,这时候娘亲就会轻抚几下自己的头,他喜欢蹭着娘亲在她怀里睡觉,那样既舒服又温暖。
可是那只是美好的幻想,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全族三千多人被夜幽蝶屠戮,成了其口中冤魂,父亲惨死,尸骨无存,灵狐族全族除了他,无一人存活。
后来那萦绕在身上挥之不去的噩梦渐渐不再那么困扰他。因为一旦伤心难过了,他总会想,有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傻子成天在后面追着他,有个声音美妙绝伦的美人为落水的他披上外衣,有个母亲的故友一见面就送他灵术功法,有个面冷心热的冥君在暗中保护他,有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青鸾神女收了他为徒弟,有个同样不靠谱的器灵小萝莉给他充当神界百科,有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徒弟担心他,有个喜欢女装的清冷美男说要送他毒针帮他打蛇,有个皇启大小姐在拍卖会上为他一掷亿金说要报恩,有个人美心善的灵曦会会长格外照顾他,有个活泼可爱的小人鱼跟个小孩子似的黏着他,有个阳光暖男学长总是能让他感动,有个星海灵院的大姐大说要和他做朋友,有个嘴硬心软的唐门学姐跟他道过歉,有个负责任的院长非常信任偏袒他,甚至是曼荼罗假扮的冥月他都感觉有一点茶里茶气的可爱,他曾经感觉自己还是幸运的,可是……他错了。
他参加了东玄院会,在夜幽蝶控制下失去了神智的花雨舞杀了萧北漠,夜冥族阴谋得逞炸死了在场数万人,血色染红了天际。
但他那时还没有绝望,他拼尽所有灵力把一部分人从死神手中抢了过来。
可是命运女神跟他开了个玩笑,把他送到了死神身边。
但是现在的他,竟是非但没死,甚至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和……
羽寒在他自己的身体中感觉到了……神力。
但是辛苦修炼的灵力全无,体内那点神力微乎其微,这实力反而不如以前了。
沧溟月……是你救了本王吗?但是那个人……感觉……似乎……嘶……头疼……算了,不想了。
苏醒的冥王殿下莞尔一笑,将所有的痛恨都收回眼底,藏在心底,不露丝毫痕迹。
“我……我叫墨羽璃。请问姑娘这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唐馨儿还是疑惑地盯着他的眼睛,片刻后轻声道:“这里是九幽城,九幽神宫的陨落之地,东玄域、圣域、南玄域的交界之处。我和小师妹办事时路过此处,看你晕倒在河边,气息微弱,便顺道将你带回了暂住的客栈中。我会一点医术,刚才替你诊治了一下,暂无大碍。你若是不介意,可以放心在这里住上几日……”
晕倒在河边?不不不,被冥界的彼岸花捅了心脏,他当时可是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差一点就命丧黄泉了,怎么可能只是晕倒?
而且从东玄院会到九幽城……总不会有人把他抱过来的吧?
羽寒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向唐馨儿询问:“馨儿姑娘,现在距离上一届东玄院会过去多久了?”
唐馨儿微蹙了蹙眉:“东玄院会?那不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吗?你提这个干什么?”
一百多年前……
好家伙……
本王睡了一觉感觉做了一百年的梦一样,原来还真过去了一百多年。
唐馨儿……等等……唐馨儿?!
后知后觉的某人刚刚反应过来……
圣玄尘的未婚妻,唐清竹的姐姐唐馨儿!
“没什么,在下只是好奇一下,因为那场比赛……对在下影响颇深。”
唐馨儿面露几分恐惧:“百年前那场东玄院会,被夜冥族一把火烧成了人间炼狱,谁都没想到叶箫居然会和夜冥族勾结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三大灵院的院长为了掩护学生撤离,无一人存活。……嗯,还有一个叫沧清漓的夜冥族卧底,事后差点把羽寒学子救出来的在场几千人赶尽杀绝,不过后来更神奇的事情出现了,有一位人身蛇尾的神……看起来像是……月神蟒族……或者说她那实力就算说成月神蟒族的祖先女娲也不一定,她不仅把濒死的那些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说,似乎被救回来的人还全都实力有所精进。”
羽寒脑海中刹那间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慌张:“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唐馨儿托着玉腮想了想,最终道:“她救完人就失踪了。”
若真是女娲……女娲……月幽……上一世耗费神力帮她给风清鸾补魂,她这作死的操作……该不会是来还自己人情的吧?
此时空间神石中传来风清鸾的声音:是这样,但月幽还没死,她三魂还有最后一魂,在夜幽蝶手里。
羽寒感觉头更疼了。
嗯,有点麻烦,这得从长计议了。
“不过东玄之变发生后,我调查过这场灾难,当年失踪的还有三个人,一个是羽寒,一个是沧清漓,还有一个……”
唐馨儿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哀伤。
“是唐清竹。”
所以是因为担心妹妹才调查这件事的吗?又或许……和圣玄尘有关?
唐馨儿嫣然一笑,螓首微点,淡淡的阳光挥洒下来,照射在她长长的睫毛之上,眸光微闪,流露出几分奇异的色彩。
“算了,这些都是往事了。不过公子,我很好奇……你是来自圣玄龙族吗?”
唐馨儿一边说着一边面露困惑地盯着面前白发少年的眼睛。
“圣玄龙族?”
羽寒有些不太懂唐馨儿的意思,不过待他看向镜中,瞬间就明白了……
只见他的双瞳变成了绚丽的金色,那其中似乎藏着星河,这东西……就像是沧溟月的紫金渐变瞳中金色那一半一样,是那种看起来就非常圣洁的金色。
在神羽之域这个地方,似乎只有圣玄龙族拥有天生金瞳。
他这变化如果是血脉觉醒……难不成白露霜真的来自圣玄龙族?又或是沧溟月对他做了什么?
羽寒把镜子归还给唐馨儿,苦笑耸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唐馨儿微微一笑:“若是公子困惑扰心,那就不要想了。对了,介绍一下。”
她指着身旁那位俏丽少女,也就是羽寒一醒来就见到的那位少女,小姑娘一米五的萝莉脸看起来还未成年。
“这是我的小师妹,唐璃歌,你也可以叫她璃歌,师妹第一次跟我下山,有点莽撞,你不要见怪。”
璃歌躲在唐馨儿背后,时不时探出头来好奇地望向羽寒。
也不怪她好奇,如今的羽寒白发金瞳,天仙绝色,整个人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美的让人目不转睛,不像凡人。
“对了,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若是顺路,我可以送你一程。”
唐馨儿明眸轻弯,唇角微微上扬划出一个美好的弧度。
羽寒不知道的是,唐馨儿是个颜控,但凡长得好看的,不管男的女的,她说话多多少少都会一反常态的温柔。她那一嗓门可以震破整个山门,这副温柔的声音倒是听着怪毛骨悚然的。
这位唐门门主的脾气可古怪得很。虽然是个颜狗,但她似乎只是喜欢欣赏美的事物,这并不妨碍她最爱的还是圣玄尘。
璃歌如此想。
看眼神就可以看出来,门主对那位圣玄龙族的族长眼神都拉丝。
“既然来到九幽城了,我打算先去九幽神宫的遗址看看。”
然后去海神湾,最后去圣玄殿。
先去祖先们牺牲的地方祭拜一下,也算是不愧对这一世灵狐族的列祖列宗了。
至于去海神湾是因为从九幽城到圣玄殿,海神湾是必经之路,他打算顺道去看看汐染染,顺便告诉她,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不过最重要的是去圣玄殿探求白露霜……嗯……探求母亲的下落……
两世的记忆交杂在一起,老是有种身份混乱的感觉……
至于圣玄尘……现在更多的是把他当亲哥哥看待,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了。
圣玄尘那时说让他看清自己的心……
这心倒是明白了,沧清漓的爱恨纠葛不完,他这辈子怕是很难再跟别人有什么情感纠葛了。
唐馨儿闻言,若有所思,最终叹了口气:“唉,不顺路……那我和小师妹就不送你了,来日再见!”
“来日再见。”
羽寒微笑回应,其实他还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
他当时把九转丹随手扔到空间神石中了。
青鸾神骨,塑形髓和九转丹都在风清鸾手上,这不就意味着——
风清鸾可以复活了!
但自然不能就这么在唐馨儿面前让她现身,所以得想办法离开这儿。
羽寒告辞完也不再犹豫,直奔九幽神宫遗址。
其实说是遗址,倒不如说是一片湖。
悬崖之下,波光粼粼,水雾荡漾,朦胧之中,宛若仙境。
难不成九幽神宫沉到了湖底?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把风清鸾放出来。
只见一束青光自空间神石中飞出,化为一道仙风傲骨的倩影。
翠水薄烟纱,罗衣随风远。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青丝悠悠荡漾,青眸晶莹剔透,她清幽秀丽的气质让人心情静怡舒缓,周身神力环绕,一道九天青鸾的幻影飞舞空中,随后化为一道流光映入她眉间,瞬息之间天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