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男孩——
不,应该叫他梧苏,一个月前被他判处死刑的男人。
当年符黎刚被帝后从宫外接回来,身为唯一的皇子,他个头娇小,性格内向,最惨的莫过于他甚至没有任何的长处。
他不止一次听见那些所谓的贵族子女在背后议论他。
废物皇子。
皇家的污点。
明明是个废物却因为父母是当今的帝后,所以拥有其他人穷其一生也得不到的一切。
太多太多饱含恶意的话语不断中伤年幼的他敏感的心。
他本以为他这一生都会在这些议论之中长大,结果不知道打哪里跑来自称是他哥哥的笨蛋说要帮他揍飞欺负他的人。
不比他年长多少的人总自持哥哥的身份处处维护他,但凡被他听见有一丝对符黎不好的话,小小的哥哥就会攥紧拳头冲上去和对方“讨教”一番。
一开始梧苏还会寡不敌众被揍得鼻青脸肿,但是随着他个头的增加,身形愈加强壮以后,他脸上的伤口越来越少,直至最后那些曾经编排过他的人一见了梧苏拔腿就跑,生怕被这尊煞神逮了去胖揍一顿。
在符黎握住那双温暖干燥的手掌之前其实内心是想过的,如果,如果这个人也同那些人一样,不过是碍于他的身份巴结他讨好他,他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结果这一握竟然让他握出了个笨蛋哥哥来。
那后来呢?
握住那双手以后,他们又去了哪里?
借助着灯光,符黎举起右手细细观察。当年稚嫩无力的手现如今依然没有护住他想要保护的人,也抓不住他想要抓住的那朵花。
小小的梧苏牵着他走进玻璃花房,符黎还没来得及为花房里盛开的鲜花感到赞叹,梧苏已经推着他走到一盆长势喜人的紫罗兰面前。
“这个好看,我们摘几朵回去插在餐桌花瓶上。”
符黎还在犹豫不决,梧苏早已上手折了两朵塞在他手里,转头又去折了一把风信子。
符黎:……
眼看梧苏和他手里的花越来越多,符黎急忙喊住他:“这些就够了吧?再摘下去我们也拿不完。”
梧苏意犹未尽地收回还想揪一把满天星的手说道:“好吧,听你的——”
“谁允许你们摘我的花的?”清冷的声音猝不及防在他们身后响起。
符黎错愕转身,脸上是惊魂不定。
然后他看见了天神。
传说中,天神有着一头及腰的白发。山川流水是他的衣裳,朝霞为披,星辰点眸,繁花不及他万分之一美。
说话的男人和天神一样有着及腰的白发,墨绿色的丝带松松绑在发尾,万年琥珀捕捉日月星辰藏匿其中,于是符黎的魂魄跟着日月沉溺于此。
“对、对不起…”符黎羞愧地低下头,小声道歉。
“莉娅阿姨说我可以来花房摘花的…”梧苏壮着胆子回答,随后在白发男人冰冷的目光中止住了话。
“好吧,她没让我摘这么多。”
“我很抱歉…”
他低下头,手指头不受控制地搅在一起。
男人没有说话,凝滞的空气中,符黎只觉得他胃里的那条蛇在翻搅着不得安宁。
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男人终于开口了。
“下不为例。”
“好耶!”得到原谅的梧苏开心地抱住符黎欢呼,随后他好奇地问男人,“哥哥你叫什么呀?这间花房是你的吗?为什么之前我没见过你?”
男人皱眉:“你的问题太多了。”
粗神经的梧苏没有在意对方冷淡的语气,他锲而不舍的追问:“说说嘛,相逢即是缘,咱们能在花房里遇见也是一种缘分不是吗?”
符黎同样好奇,他看向男人,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他会是谁呢…
“烛付。”剩下的问题男人没有回答,“行了快走吧,莉娅让我带你们回餐厅吃饭。”说完不等梧苏和符黎反应,男人转身离开。
“哎,烛大哥等等我们呀!”梧苏双手抱着花手忙脚乱的,他伸不出多余的手去拉突然走神的符黎,只好转头大喊:“黎黎快跟上!”
“哦哦,好!”符黎回过神来,他捧着鲜花跟上烛付的脚步。
花房里的紫罗兰轻轻摇曳,这一晚,符黎遇见了他心中的紫罗兰。
同样的夜晚,露台上的小皇帝再次呼出一团白雾,星光下,他冻得通红的手掌朝着某颗星辰握拢。
他的紫罗兰终将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