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到,这话音刚落,就有一人缓缓往堂上走来。
木桌后的二人动作一致,缩了缩脖子,低眉敛目间,先见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再往上看,一身华贵的红色衣裳,金丝银线勾勒之处光彩夺目,绚丽非常。
师爷猛地张大嘴,像是见着了鬼一般。
而右手放在惊堂木上,端正坐着的县官刘大用,眉头也拧了拧,不知道为何,这女子周身散发之气,和他曾经在皇城内见过的十分相像。
不过片刻,他转念一想,许是他看错了,宫里的人怎会到这穷乡僻壤来。
又或者是他记错了,仔细算起来,上一回他见着那些天皇贵胄可是十多年前了。
听着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大用和他身旁立着的师爷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凝目望向来人,见着是一个年纪还十分小的姑娘,刚想出声呵斥,不要扰乱公事,刘大用却猛然意识到,方才她进来,为何没人通报一事。
想到到近来发生之事,刘大用也不敢大意,偏头一个眼神递了过去。
师爷赶忙点了点头,他眼疾手快地跑到屋内,欲将喝了酒的捕快等人全数喊过来。
吓出一身冷汗,刘大用力抖了抖宽大的官服,又抬手正了正头顶的官帽,右手握拳咳嗽一声后,才开口道:“堂下何人?”
程十鸢虽是第一次来县衙,但神情并未露出丝毫慌张,在刘大用看来,一个小女子,还是如此年轻的小姑娘,竟然能应付得住如此场面,真真让他称奇。
但他不知道的是,无论是现代见过不少场面的程十鸢,还是处变不惊的原主,都不会让人轻看了去。
是以,现在这般才是正常。
偌大的厅堂,上了漆的桌椅整整齐齐摆放在内,严肃非常。
程十鸢双脚站定,不见丝毫胆怯,望向正前方,“状师,受人所托,来打个官司。”
先前的例子历历在目,程十鸢只能更加小心,以不变应万变。
至于她为何说成是状师,也是综合考虑才如此做。
据程十鸢所知,古代有着这么一种职业,称作状师,厉害点的,是能够安稳地将人从县衙给捞出来。
而她先前已从苏大娘那处得知部分案情,只要她所知道的消息无误,若是猜得不错,这场官司定是十拿九稳了。
若说是其他的,她还未必有把握一击即中,可这个案子沾上屠户这种特殊职业,略一考究,必定能够瞧出个不对来。
程十鸢微微叹了口气,再不济,不还有钦差的幌子么!
若真遇着了不对的,拿他出来救场,至于以后的事情,谁还能知道呢,说不定那个时候她都回到现代了。
何况......也没人知道钦差是男是女。
若是这县官有消息,程十鸢抬眸瞧了瞧正在擦虚汗的县太爷,心道:若是他们知道钦差是男子的话,她将自己说成是钦差的随从就好了。
话又说回来,关于状师,程十鸢所知,这个职业的作用,就是同现代的律师大差不差。
像是老实巴交、不认几个大字的农民,这些人大半辈子都没有进过衙门,看到知县以后,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又或者是情绪激动之时会将事情经过讲的越来越复杂。
他们文化水平有限,可又实在需要一个清白和公道,这个时候,状师上场,困难便可迎刃而解。
......
师爷从侧门离开,找了一圈都未找到人,心急难耐,忽然想到什么,他方向一转,立刻换了条道,朝着石墙下的矮洞走。
他风风火火又走了一圈,来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他忍了又忍,反复吸气呼气才没当场破口大骂。
“砰”的一声,木门由外向内打开来。
“干什么?”地上东倒西歪躺着的几人听到动静,不耐烦地胡乱挥手。
太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脚下酸胀都没能让他露出不快,但现如今他面对手底下这些如此怠慢的人,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只见太师从袖袍中伸出一只手,将地上躺着的其中一人的耳朵死死揪住,恶狠狠道:“还睡!先前说好了,让你们几个歇一会儿,怎么现如今,还跑到柴房偷懒来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道:“知不知道,你们几个,小命都差点要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