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尉心中激动，连忙在阶下叩拜道：“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文中见此，也连忙跪下道：“儿臣见过父王，父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恭敬地叩拜声响彻整个大殿，那龙椅上高坐的身影却沉默着，不发一言。

林太尉叩着头，恭声道：“老臣斗胆，携二殿下来此看望陛下，不知陛下近年来身子可无恙否？老臣心知陛下定是有所苦衷，才如此这般，但……”

他微微抬首，略带凄凉道：“如今世道动乱，内有各世家为权争乱不休，外有大荆虎视眈眈，您不能不管啊，陛下！”

苏文中听此，也为之垂泪，哽咽道：“是啊父王，儿臣求您，出来主持大局吧！”

他把头在地上使劲儿磕了磕，哭道：“大哥他……大哥他也被赵家所害，您一定要为他报仇啊！！”

王座上的人依旧不言不语，垂着头，似是睡着了。

林太尉与苏文中对视一眼，起身，踌躇地迈上殿阶：“陛下？”

突然，两人听到楚王嘴里似是传出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但又很沉，像是七老八十的老翁压着嗓子般吐出的声音。

隔着远，林太尉听不清，于是慢慢躬身走上前去：“……陛下？”

苏文中跟在他后面，心中莫名越来越慌乱。

肚子也开始莫名有点痛了起来，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微微弯下腰。

走近了，能听到楚王那声音似是在说“降”。

“降……降……”

嘶嘶哑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太和殿中，地面与屋顶开始微微颤抖。

林太尉步伐骤然一滞。

苏文中捂着肚子，险险撞到他身上，不解地抬头看去，呼吸亦是一顿。

金椅之上，楚王身着玄金龙袍，头戴帝王冕旒，玉串下，左边半张脸老朽腐臭，右边半张脸没有一丝血肉仅剩颅骨，唯有一颗眼球在空洞眼眶内转着。

那，分明是一具尸体。

龙椅附近的六根云龙金柱上，旋旋绕绕缠上了白色肉须，里面同时发出和尸体当中一般无二的干哑话语：“降……降……”

林太尉扑通一声坐下了，牙齿上下打颤，面色恐惧：“陛下、陛下？！您……你……”

他往后不要命地挪着，急急去望向旁边的苏文中：“二殿下，快，我们快走！快……”

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瞳孔一缩。

只见苏文中躺在地上，痛得四处打滚，肚子由一开始的平坦迅速膨胀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在里面横冲直撞，肚皮下露出些许人的五官，尖锐嘶鸣着。

他抱着肚子，绝望地望着龙椅之上的人，冥冥之中好像明白了什么：“不……不……爹、爹，不——！”

万蛊化胎术。

寻得若干魔蛊，分别种在不同的子嗣身上，以血脉为线，以魔念为引，不断从中汲取着养分壮大自身，以蛊吸人，再以蛊养己身，待到魔蛊宿主尽数死亡后，还可通过魔蛊体内吸收的子嗣血脉让魔蛊畸变强制催熟。

理论上没有上限，只要一代直系子嗣够多，种多少都行，所以取名为“万蛊”。

在太子死后，剩下活着的被种蛊的皇嗣，只剩苏文中一个了。

他虽不知道这些，却能感觉到……他的父王，是真心想让他死。

大殿震得越来越厉害，殿内柱子上缠得尽是肉须，整个大殿都化作了地狱般的场景，那尸体张开双臂，仰望上方，语气喜悦，与殿中诸多肉须同时大喊道：

“降诞之日已至，此为——五蛊成胎之时！！”

“爹啊！！！”

苏文中脖颈青筋暴露，声撕裂竭地高喊着，肚子疯狂膨胀到极限后猛然炸开，从中钻出了只不断扭动的白色巨虫。

它面带胡须，脸部与楚王一模一样，皆是诡异、疯狂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