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贤停下了。

不是他不想往前走，而是地上的血液已经粘稠到能把人鞋底粘住的程度，他若再往前走，就退不回去了。

离得近了些，他也能渐渐看清楚前方那道黑影的大致轮廓了。

黑影身形在衣袍遮罩下让人看不真切，风一吹，把衣袍吹得往里塌陷，显得他身形有些细瘦。

“为什么不往前走了？”

“呃，因为……”

“罢了，罢了，朕就将就一下吧，毕竟朕……”

那黑影朝他爬来。

没错，是爬。

它下面似是没有脚的，下半身在粘稠血浆里似蛇一般向孙世贤蠕动过去。

孙世贤的腿开始打颤，他下意识张大嘴，看着那黑影边爬边掀开了自身的衣袍，露出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没有眼睛、鼻孔和耳朵，整个面部被圆圆的如水蛭般的口器所占据，和脖子连在一起，皮肤上一圈一圈全是纹路般的褶皱。

它口器内旋成一圈的尖牙往下滴着涎水和血液，能看到部分尖牙上挂着的残碎皮肉。

楚王口器骤然张大了好几倍，具有脸盆大小，向着恐惧到无法动弹的孙世贤猛扑了过去！

“毕竟朕，真的饿坏了啊！！”

-

太和殿外，苏文中等人扭过头，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动静。

“宫中有人在比斗么？”

丞相眉头微蹙。

他作为后天武者，听得比苏文中更准确，动静比起比斗，更像是厮杀。

准确来说，用“追杀”来形容更合适。

前方带路的太监停了下来，朝着几人行了个大礼，随后抬手指向殿内，嘴里口齿不清道：“陛下，在此，等候，多时了，请。”

林太尉皱眉问道：“来此路上，为何没见人手巡视？”

别说巡视的人手了，连以前在此看门的皇族亲卫都没见到过，到处都是一片死寂般的宁静。

那太监却不答话，而是重复道：“各位，大人，请吧。”

林太尉眉间闪过怒色。

何等无礼，何等放肆！

不过小小阉人，竟也敢对他这三公之一的话视而不闻了么？

丞相老好人地把他往后拉，低声道：“林大人先与二殿下去面见圣上吧，这边我来问，等下见了圣上劳烦替我告罪一声。”

他一路走来确实有很多疑惑，进去后也不好问陛下，也许能从一直待在深宫的太监这边得到些许线索。

林太尉平息了下自己的怒气，点了点头，与苏文中往太和殿里走去。

“林大人，丞相怎的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启禀二殿下，丞相有事情要办，咱们先行吧。”

“哦哦……”

听着背后渐远的动静，丞相脸上露出几分和善地笑意，靠近了那不语的太监，熟练地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公公，我等许久未曾来此，不止圣上这几年如何呀？”

他话外的意思是想打探下这几年楚王在宫里的动向，一般这种话宫里的太监都听得懂。

那太监却依旧沉默不语，一个字一个字蹦道：“快，进去，吧，请。”

“哎，公公，有话好说嘛，毕竟老夫作为宫中丞相，还是想为陛下尽一点绵薄之力。”

丞相笑呵呵地说着，就见那太监面孔露出些许痛苦之色，嘴里似是再也憋不住了一般，从嘴缝中露出几根粉白色的触须。

“唔……唔唔……！！”

丞相笑意僵住，喃喃道：“公公……？”

那太监突然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腮帮鼓起，里面似有东西蠕动，对着丞相张开了嘴，粉色白影从他嘴里飞跃出来，一下跳在了丞相脸上。

它那六条触须般的腿死死缠住了丞相的脑袋，尖锐的尾巴在他惊叫间钻进其嘴中。

“唔……唔……唔啊啊!!!”

丞相奋力挣扎着，手扒在脸上胡乱撕扯着要将那东西扯下去，身子倒在地上来回打滚。

“救……唔……啊……救命啊……”

那伸入他嘴里的尾巴如同吸管般，从上颚猛刺了进去。

丞相的挣扎缓缓停止，双眼往上翻白，嘴里滴滴答答流着涎水。

一旁太监在吐出那东西后，便似失了魂般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呼吸停滞，赫然已经死了。

从他张着的嘴里看去，能看到上颚处指头粗的小洞，以及上方干净光滑空空如也的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