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连远处地震似的动静赵老太君都没空去看,就算有空也不打算去,半途再遇上气头中的张家家主怕是又得打一架。
对于今晚之事,她亦是满头雾水不知从何下手,唯一知些内情的蒋梅也在帮完忙后不见踪影。
沉吟之际,赵老太君看见孙女坐在那里神色呆滞,显然是被骇着了。
她敲了敲拐杖,在众族老安静后对赵荷道:“荷儿,这段时日京中不太平,族地自身恐都不安全,过几日等雨停了,便送你去岳山寺避一避,可好?”
岳山寺独立于四门八教之外,地处清幽,其内有不少名士僧人,甚至还有些隐居于此的先天高手,寺庙主持未削发为僧前曾与赵家有些因缘,赵老太君打算借此人情,让赵荷去那处躲一躲。
赵荷呆滞的神情恢复了些许,她头发还是湿的,往下滴着水,再不复往日那边张扬明艳,显得很是可怜,道:“那小混……苏禾怎么办?能不能让她跟我一起去?”
赵老太君摇摇头:“京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殿下不能走,也走不了。”
“那我不去了。”
赵老太君眉头微皱,有些头痛。
人家七殿下的实力连她现在都看不透,不知道这傻丫头有什么好操心的。
其他族老也察言观色,附和道:“二小姐,别任性了。”
“是啊,你现在留在族里,老太君还得担心你的安危。”
有的族老想尽快商讨京中事宜,语气重了些:“二小姐,现在族里谁都能走,只有殿下走不了,您就别再祸害人家了。”
“哎,是啊,当年您可差点……哎,还不吸取教训呐。”
当年赵荷在宫里干得事几乎没传到宫外,赵家人还是在之后才知道赵荷差点把七殿下虐待至死,也理解为什么苏禾没给过赵荷好脸色了。
搁谁谁不恨啊,七殿下不报复赵家就谢天谢地了。
众人越说,赵荷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紧紧咬住唇瓣,嘴角已弥漫出一抹红色。
见此,赵老太君神色微黯,也不拦着,任由族老们说。
她也不理解,以前二孙女性格是张扬一些,但秉性善良,绝非什么恶徒,怎么入宫不过几年能干出那种糊涂事。
有时候良药苦口,话说得虽难听,但必须听。
见效果差不多了,赵老太君又敲了敲杖:“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等雨停了老身就与岳山寺的方丈联系。”
赵荷不语,站起身,慢慢朝屋外走去。
族老们无人在意她,讨论的声音从背后不断传来。
“岳山寺那边二小姐占一个,应该还有三个名额,你们商量好,让哪个后辈族人去?”
“让秀杰去吧,她前几日武道刚突破炼筋期,前途无量啊!”
“还有军儿,他武道修为也不低,年纪也不大,容易被其他世家针对!”
“你们光考虑武道境界,还有人脉关系呢,子瑜交友甚广,京中不少大员的子嗣都是她好友,有她在后方安稳,也能给家族留条路……”
外面暴雨倾盆,还在不停的下,赵荷缓缓朝雨中伸去了手。
雨珠不断打在她的脸上,她神色迷茫,呆呆望着天空。
恍惚间,她好像记得,曾经也有过这么一场雨,在那场雨中,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是什么啊。】
“嗡——”
剧烈的头痛感传来,赵荷捂着头,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先是遇到魔物险些身死,又被数十道先天气机所压,再被先天中期的掌风波及,家主堂内又受言辞所激……大起大落,大惊大悲,再加上莫名头痛的影响,赵荷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身体晃了晃,朝雨中栽去。
在即将栽倒在地时,她的身子止住了,后颈衣衫被人提起,一道嘶哑嗓音响在她耳边:“娘娘,您怎么了这是?”
说话之人调侃着,如提小鸡一般轻易把她从半空之中提起,又放回原处。
【这个语气……难不成是?】
她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惊喜地看向前方,一眼撞见了个白底黑纹的鬼面人。
鬼面人明显经历了一场大战,黑红相间的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身肃杀之气。
赵荷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上的小动物,汗毛都炸起来了,下意识后退两步,抱着胸,惊恐万分地又想尖叫出声,被鬼面人看出意图,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嘘。”
鬼面人的手套以染色的流银丝织成,冰冷又带着几分血味儿,她一手捂住赵荷的嘴,一手伸指放在唇上,道:“都这么晚了,别再吵到大家,好不好?”
她的手很修长,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出骨节分明,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手。
赵荷哪儿肯依,张口咬了下去,可流银丝又岂是那么容易咬动的,她嘴巴咬在两根指头的关节上,鬼面人手不松,她的嘴也不松,死死地,倔强地盯着她。
没想到赵荷反应这么过激,鬼面人有些意外,她沉默了下,自顾自道:“娘娘这样,本座是没什么意见,只是……”
“刚才这只手,抹过袭击你那个魔物的血。”
赵荷咬着手的表情骤然一僵。
“啊对了,好像还用那只手翻过土……”
赵荷捂住嘴,一脸惊恐,松开嘴,不停往地上“呸”了起来。
鬼面人这才得以抽出手,她嫌弃地看了眼沾满口水的手套,把这只手套一脱,随手扔进雨中,对着气喘吁吁的赵荷轻笑道:“想不到娘娘竟是属狗的。”
“你……你……!”
“以后不要再看到什么就乱咬了哦,娘娘。”
鬼面人说着,竟上手揉了揉赵荷的头,望着其一脸惊愕的表情,不再和她纠缠,大步进入屋内。
赵荷气愤地跺了跺脚,刚要追上去,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头居然不疼了。
说来也怪,那人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便能挑得她失态万分,连头都顾不上不疼了。
“她究竟是谁?”
赵荷心中不解,偷偷扒在门边察看。
此时,家主堂中的赵家族老们还在争议该让谁去,突觉屋内一暗。
“若本座说,不如大家都去,如何?”
低沉嘶哑的声音混合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在座族老皆是一窒,齐刷刷望着走来的人,一族老颤颤巍巍道:“黑底白纹,一身鸦袍……”
“是她,是那个人……”
声音从屋内传到屋外,进入赵荷的耳中。
“罗网之主,千面太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