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芙蓉糕(2 / 2)

天之下 秋夜思雨 2616 字 2024-02-25

苏禾坚持地把一袋银子放进她手里,道:“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大娘若感谢我,日后把店做大做强,研究出更好吃的芙蓉糕,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啦。”

她与赵大娘的相识还是在五年前,那会儿荆川还是青城教的地盘,极为排外,对荆川的黑白两道皆有所染指,在此地做生意不给其上交保护费根本做不下去。

赵大娘当年便是在此开店,结果被不断勒索到倾家荡产,再也交不起保护费,店也因此被青城教弟子砸了,险些想不开去上吊。

而罗网在此初开分堂没多久,就遭到了青城教的围杀截击,阵亡了好多人,直到许蝉亲身前来才把这事儿压下。

后来苏禾亲身来此,将青城教的后天掌门当场格杀,与许蝉联手把青城教的太上长老打伤,逼得青城教举派搬迁离开荆川,至此整个荆川才算脱离门派掌控。

准备上吊的赵大娘被刚打完架路过此处的苏禾救下,赠予了其一笔资金,又撕了青城教的欠条,赵大娘的小店再度开张营业,苏禾也成了她铭记到现在的恩人。

像赵大娘这样受到过苏禾帮助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有的加入了罗网,有的连苏禾明面上的身份都不知道,有的一辈子都未与苏禾再见面。

见赵大娘还要推脱,苏禾把银子塞过去拉着小苏钰和不明觉厉的第五玄璃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急急刹车,把头探回去道:“赵大娘,你这儿还有现做的芙蓉糕吗?”

她忽然想起来,她有个友人很喜欢吃。

……

广陵,碎月亭,罗网分部。

“阿嚏!”

林汐猛然打了个喷嚏,正在与她练剑的妇人动作停住:“林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林汐摆了摆手,淡淡道:“可能是谁又念叨我了吧。”

少女提起剑:“来,继续。”

妇人不言,微微颔首,举剑便攻了上去。

“铮!”“铮!”“铮!”

剑与剑相击发出阵阵鸣动,最终少女力尽,拄着剑大口大口喘着气。

妇人身上滴汗未出,收剑入鞘,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不。”少女努力平复着气息,再度举起剑,剑身略有些颤抖:“我还没有到极限。”

妇人沉默了下,问道:“林大人,您为什么这么拼呢?”

教主让她来,是来贴身保护林汐的,结果到了现在,成了每日单方面的严苛特训。

每次林汐都是被打到站不起来了,还要她继续。

教主对其的在乎她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她不懂,明明安心接受教主庇护,待在其余荫下就好了。

少女垂下眼睑,胸膛微微起伏着,轻声道:“宋姨,您有过这种感受吗,曾经近在咫尺的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想抓却怎么都抓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和自己变成两个世界的人,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有过,我痛苦过,所以我不甘心。”少女举剑的手始终没有放下,曾经养尊处优肤如凝脂般的手,此时已然遍布道道剑伤。

“我想成为让她正视的存在,甚至与她……并肩而立。”

林汐有着自己的骄傲。

苏禾为了不让林汐卷入纷争,带她远离漩涡中心来到此处,林汐表面上没说什么,实际内心深处却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原来,她连帮助姐姐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她竟是这么弱。

原来她只会成为姐姐的拖累。

儿时的创伤和恐惧已然被苏禾用时间和温柔一点点治愈,不复存在,却又因此诞生了新的恐惧。

那是名为喜欢,名为“爱”的恐惧。

不想被所爱之人抛弃,不想离她越来越远。

妇人再度不言,过了会儿才道:“既然您有自己的想法,那么,我便不在这方面对您指手画脚了。”

她抽出剑,道:“林大人,来吧。”

少女轻轻呼吸,调整着自身状态,再度提剑冲了上去。

“铮!”

利刃再次相击,刀光剑影持续了片刻,少女的剑一下被挑飞,她不服输地拾起剑正欲继续,忽然看到了天边飞来的机关鸟。

棕色的机关鸟闪动着翅膀落在了她的肩头,琉璃眼珠转了转,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是姐姐的机关鸟。

林汐胳膊练得酸软发麻,手颤抖地想去取信,在空中又迟疑了,忙将机关鸟放进屋内,火急火燎地去洗了洗手,把手上因练剑沾上的脏污洗掉、擦干,才回去坐到桌边,从机关鸟的腹中取出信件。

这是很长的一封信。

林汐深吸一口气,打开信仔细阅读了起来:

【汐儿亲启:

久未笺候,不知近况如何?夏日多雨,冷热不定,你虽为武人,亦不可大意,切莫感冒着凉了。】

开头文绉绉了一句,下面的逐渐开始半文不白了起来,看得林汐唇角微勾,周身冷意全然融化,眉眼若剪水般动人。

【荆川这边的芙蓉糕很好吃,我带钰儿去吃的时候,想到了你,便遣人带了一盒现做的送来给你尝尝,不出三日应就到了。

不知住在广陵可还习惯否?那里的饭菜合胃口否?那里的茶喝得惯否?

最近姐姐结交了个茶道上很厉害的友人,若有机会,改日为你引荐,你们之间应该很有话聊。】

中间则是各种叮嘱的琐事,每一方面都有,隔着信都能猜到写信之人写到这里时的表情会有多么柔和,看得林汐眼眶泛红。

【听宋姨说你练剑练得很辛苦,恰好我近日得了篇新剑法,名为《春水剑》,你若有兴趣改日教与你,咱们两个可以一起练剑,互相学习。

有姐姐在,林家奈何不了你,谁都伤害不了你,姐姐保证。

所以汐儿什么都不用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祇颂玉安,勿劳赐复。】

林汐捏着信纸的手又开始抖了,不过这次不是疼得。

泪水一滴一滴染在信纸上,她极为小声地啜泣着,又害怕泪把信纸染湿,就把信放在桌上去抹自己的脸。

“笨蛋姐姐……”

八成是之前听了属下的汇报,以为她天天拼命练剑是因为童年的阴影没有散去,还在害怕林家。

信中那不加掩饰的关心和温柔让她灵魂都在颤抖,小时候被爷爷大声训斥她没哭,在林家被打得吐血她没哭,练剑练得满手伤痕她没哭,苏禾一封信让她瞬间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林汐擦完泪,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提剑再度走了出来。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不是的哦,姐姐,汐儿不止喜欢诗歌茶画;

汐儿现在,就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朝着自己喜欢的目标,不断前进。

少女的眼神坚定且灼热,提剑再度朝院子里的人道:“宋姨,来吧!”

沉寂片刻的碎月亭再度响起了剑鸣。

“铮!”“铮!”“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