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霜迫不及待地将烤鱼放在嘴里咬了口,嫩滑鲜美的鱼肉与酥脆的外皮让她纵然被烫得不住出声,依旧不停地大口大口吃着,眼睛因为满足眯成了条线。
苏炽璎失笑,放下鱼竿拎着竹筒坐在许蝉旁边:“瞧你那没出息样儿。”
“师姐师姐,你也来尝尝,真的,咱们来这儿真没错,益都的鱼可好吃了!”
即霜把烤鱼伸到苏炽璎嘴边,被略带嫌弃地躲过:“全是口水。”
即霜瞬间捂着心口一脸悲痛:“师姐,你居然嫌弃我了,果然有了老婆就忘了师妹了,呜呜呜,我的心好痛……哎呦。”
苏炽璎收回弹脑瓜崩儿的手,无语道:“吃你的吧。”
许蝉边处理着竹筒里的鱼,边看着姐妹俩笑闹,嘴角微勾,手上亦是没停,指影翻飞间又处理好一条鱼摆在烤架上。
接着她又拿起竹筒里的一条鱼,边处理边道:“今天收获不错啊,钓了这么多条。”
“嗯。”苏炽璎往篝火里添着柴火,答道:“旺季鱼比其他季节要多得多。”
两人贴得很近,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偶尔聊几句生活琐碎上的事情,一个烤鱼,一个拨弄柴火,彼此间有股平淡又独特的默契,不似武者与王侯,更似民间那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操持着烟火过日子的小两口。
平静,安宁,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是她所期望已久的日常。
苏炽璎嗅着旁边心上人的气息,那是燃烧柴薪时沾上的气味,与体香一起混合成了股让她莫名安心的味道。
她轻轻靠在了许蝉的肩上,出神地看着燃烧的火堆。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许蝉微微侧头,望着靠在她肩上的人儿,眼底露出些许柔情。
然后她就听苏炽璎开口道:“听说,四教八门中的九派被灭了。”
许蝉身体微顿:“嗯。”
苏炽璎捻起许蝉一绺发丝,在手里把玩着,自语般倾诉道:“姐姐,你说我该不该回去?”
大楚武林本是一盘散沙,经过历代伐武之后,就算四教八门联合起来也根本无法与朝廷对抗。
可现在时局不同了,罗网一统武林,其主千面太岁更是力败九大先天,势力遍布大楚各处;反观大楚皇室现在忙于内斗,各个世家心怀鬼胎各自为政,根本群龙无首。
在苏炽璎看来,那罗网不管是正是邪,作为武林宗门都已经拥有了能与朝廷抗衡的资本,亦是一个新的威胁。
“我……”许蝉心情有些复杂。
苏炽璎只知她在为七殿下做事,却不知她还与七殿下一手建立了罗网。
这些年来,许蝉一直在苏炽璎面前对此有所隐瞒,若非否,苏炽璎怕是早就因为立场原因和苏禾打起来了。
苏禾不想与苏炽璎为敌,许蝉同样不想在恩人与爱人之间做抉择。
还没等许蝉想好该怎么说,苏炽璎又说道:“不光江湖武林,朝廷之上也不安稳,文武两派只顾内斗,丝毫没有看到大荆正虎视眈眈;大哥执政这些年虽然做事荒唐,但他出事了,作为手足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可是……”
苏炽璎的未尽之语,许蝉明白。
第一次抽身容易,再抽身就难了。
在这个敏感节点回去,想办完事再离开,苏炽璎背后的世家不会答应、其他有夺权之心的皇嗣不会相信,就连那个所谓重病许久神隐朝堂的父亲,都不会相信。
苏炽璎一直认为,她那个父皇根本是在演戏,一句话都不交代就退居幕后,宛若看戏般看着她们姊妹兄弟为了权力自相残杀。
她太了解她那个父皇了,正因如此当初才愈感心灰意冷。
这边即霜吃饱后拿着竹签剔着牙,看着快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眨了眨眼,觉得还是不打扰为好,便蹑手蹑脚的走进小木屋里,叮叮哐哐摆弄起了机关。
最近苏禾又用机关鸟送了几张新图纸过来,把即霜高兴得恨不得隔空抱着苏禾吧唧几口,一有空就研究上了。
苏炽璎听着屋里传出噪杂声,露出些许笑意:“我说句实话,姐姐,你可不要嫌弃我。”
许蝉:“嗯?”
“其实什么朝堂纷争、江湖波澜,我都不在乎的。”
那些苏炽璎都经历过,对其失望过,所以不在乎。
她在乎的,害怕失去的,一直是现在。
现在多好啊,她们三个人整日想去哪儿去哪儿,看遍皇宫内终生接触不到的风景,接触往日解除不到的事情,当当劫富济贫的侠盗,做完善事后与月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快活。
偶尔七妹会来看看她,大哥和六弟也会和她写写书信,她从来不会觉得孤寂。
然而苏炽璎重情,亲情、友情、爱情她都在乎,所以都放不下,都割舍不了。
许蝉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苏炽璎的额头,轻声道:“做你自己认为对的选择就好。”
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