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丞暗自懊恼,琢磨着等少卿回来了该怎么解释。
另一边,苏禾自大理寺出来后,直奔外城。
外城即是平民的居住区,苏禾第一次潜出宫时曾见过那道将两个区域划分开来的大门,如今门上与之前最大的变化便是多了张许蝉的画像,画像下写着她的悬赏信息。
悬赏的东西与苏禾在坊市看到的别无二致,允诺的不是财物就是爵位,瞥了一眼便没再多看。
许蝉尽管知道她面上易容旁人认不出,经过大门时还是下意识别过头,躲开了士兵们的视线。
按照在案薄上看到的地址,两人没多久寻到了处破落宅院。
院外蔓着青苔,牌匾上的字模糊不清,看着有相当的年头了,冷风一吹分外萧索。
苏禾扣了扣门,见里面没反应,试着推了推发现门没有锁,便直接把门推开。
大门由于太过老旧,推开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惊走了院子里觅食的鸟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什么人!”
推门的声音惊动了鸟雀,也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位少女率先从里面快步跑了出来,她瘦骨伶仃面如菜色,手上提把破烂不堪的锈剑,指着许蝉一脸警惕。
她明显是练过的武者,饿成这样还有余力动弹。
不过也只是动弹而已,步伐虚弱,连举起的剑都颤颤巍巍的,普通人都能将其轻松击败。
少女身侧跟来几个还能动的人,其中一位男人便是刚才听到动静出声的人,此时看到苏禾时睁大了双眼,犹豫道:“您是……”
他正是先前在大理寺外的几名百姓之一,由于比较靠前,在苏禾过去查探动静时看到了她的样子。
经营行会多年,他是有些见识的,这么小的孩子自是不会在大理寺当差,再想到当时侍卫与寺丞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拉住少女,正要上前说话,突然发现了苏禾腰间微微晃着的翠绿龙纹玉牌。
猜想得到了证实,他嘴唇动了几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草民王庆申,叩见殿下!”
其他几人反应过来,也忙不送迭地跪下行礼:“草民叩见殿下!”
唯有那提剑的少女有些迷茫,左右看了看跪下的亲人,又看了看苏禾,咬着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男子用胳膊肘戳了戳她:“兮儿,愣着干什么,快和殿下行礼啊!”
她正要弯腰下跪,就听苏禾忙道:“免礼,各位快请起。”
只见那位身着华服,养尊处优的女孩快步上前,亲自将人一一扶起,极为亲和,没有半分王侯将相眼高于顶的傲气。
轮到那男子时,他却怎么都不肯起身,头扣在地上道:“草民斗胆,恳请殿下为我们做主!”
“草民等人原乃珑藤商会之人,与青峰商会因货物问题常有冲突,今年青峰商会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绑上了刑部尚书孙大人,设计诬告我们偷窃货物,抓了会长后把产业全部吞并,接着还把我们赶到这个地方等死。”
没吃没喝,他们只能吃老鼠、喝污水,不断有人因为饮食得病后死去,他们也试图从院外出去,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驱赶的棍杖。
有运气好的,夜晚溜出去且没被巡夜官兵抓到的,在外面吹了一晚上冷风,好不容易到了白天哭天喊地敲着大理寺的门伸冤报官,却被打了个半死扔了回来,躺在房里没两天就死了。
说道后面,男子已是泣不成声:“自那之后草民等人装作放弃抵抗的样子,见我们几乎都动不了不反抗了,他们也就不常来了……”
商会之间多年的仇怨,一遭落魄迎来的便是生不如死的欺辱报复。
他们几乎都绝望了,只要看到有救命稻草的可能就会不顾一切的抓住,那男子说完后便闭目等待宣判。
他在赌,因为不知这位殿下来此何意,初遇是在大理寺,难保她不是因为要追究他们的过错所以才寻来的。
将境况尽数说出摆在台面上,一方面激发这位小殿下的同情心,另一方面证明他们当时在大理寺门外的正当性。
刑部尚书可是正二品的大员,哪怕是皇嗣对付起来都很是棘手,他们与皇室一没亲二没故,家产被没收后更无利益可图,这位殿下实在没有为了帮助他们去开罪尚书的理由。将所有摊在明面上,才有一线生机。
提剑的少女也想到了这一点,握剑的手紧了紧,竟也一块儿跪下了,只是嘴巴抿得紧紧的,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众人凝神屏息之时,听得那位殿下开口道:“来此之前,你们的一切我已知晓。”
“如今。”她从袖间拿出撕下的一页案薄,笑道:“我就是来帮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