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男人哭得不能自已:“您是不是真的要走了,我好舍不得您,呜呜呜……”
拿云从小到大没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鼻子有些发酸。
五飍川有专门送魂的入口。
入口处,拿云在门上的输入框里输入一大串数字之后,验证上指纹,随着叮地一声,门开了。
门里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两边亮着一盏发出绿油油的油灯。
里头的景致与门外形成鲜明对比。
也把第一次见的拿云给震慑到了,原来随着时代的发展,这超度送去往生也有了物理助力。
拿云将符牌拿出,高严的魂自符牌缓缓飘出,在入口处停下,他转过身,看着拿云。
拿云上前一步,在其面前双膝跪地,朝其磕了三个头。
送别之后,这一世他们的所有缘分便烟消云散。
相顾无言。
高严笑了笑,朝拿云挥手:“走了。”
两个字,干净利落。
转身迈进门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往生路,拿云心中略酸。
随着高严魂体缓缓消散于尽头处,往生门缓缓合上。
去者前往生,徒留生者唏嘘。
飍魂斋的往生幻界设在山上,非工作人员靠近不来,走出往生幻界,看到高超一个人跪在山下,在他面前整齐摆放着祭祀用品。
高超朝着往生幻界的方向不停磕头,拿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头:“可以了,高叔已经去了。”
“我知道。”高超哽咽道。
“起来吧。”
“以前我爸走后,我是难受了很长时间,可说实在话,我都没今天这么痛,”高超跟个孩子似的哭出声,“我能不能在这里哭会儿……”
拿云给他递去纸巾:“可以。”
高超接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抽噎道:“谢谢云哥。”
飍魂的声音自拿云衣袋传出。
“不用客气,看你这么有孝心,给你在这里哭一个小时。”
“啊?”高超愣了。
拿云摇头:“你别逗他,哭会儿也就过了,高叔被困了这么多年,如今能顺利往生轮回,这是件好事。”
飍魂嘀咕道:“就这样也是好事?”
不然呢,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恒古不变的,能够顺顺利利没有执念往生轮回,是最完美的人生终点。”
“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一点了。”高超低头看了眼父亲遗照,又绷不住了。
拿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高超捧着高严的遗照低声哭泣,鼻头有些酸,眼眶也开始有点发烫,当下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山上的风很大,温度也偏低,今日天气不好,隐隐有下雨的预感,在一大片乌云缓缓遮盖头顶的天空后,几人一起下山。
高超心情不好,直接给饭馆里的员工放假,一个人窝在家里对着父亲遗照喝起了酒。
拿云跟他一起坐着。
时不时聊上几句儿时一起生活的点滴,提到高严拎着砍猪骨头的刀追着二人跑。
又提到拿云当时还把人棺材给扒了,说那里养尸地,不能埋人,被人上门告状。
高超笑道:“不过那会儿我也是帮凶,连带着一起被揍了,我太单纯了,怎么就答应了呢,不过云哥我好奇,你怎么就知道那是养尸地了?”
“那一片常年迷雾重重,直冲云霄,阴云重重,树木亦是高耸密布得诡异,地上却杂草不生,”拿云淡淡道,“我们住的近,自然不想我们的生活受到邪祟威胁。”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爸就是做做样子,他护犊子得很,尤其是护拿云,我可嫉妒了那会儿,”高超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爸后来跟我说,你无父无母,本来就可怜,我不可以那样心胸狭窄。”
“我爸,看上去好凶,可他对我们兄弟俩真是非常的好,”高超眼眶又开始红,“你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被困着当孤魂野鬼那么多年呢,亏我还以为我爸就算在底下,也能过得好,我烧了那么多纸钱,那么多好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收到。”
拿云沉默,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来话。
“现在他老人家彻底走了,以后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捎去我的念想了,”高超眼泪已经布满面颊,“以前无知的时候,每年清明,过年过节,我都能去坟边,可现在我……我就是……难受……”
拿云明白他的意思,世人每年都去祭拜,寄托思念之情,墓地便是寄托归处。
而高超却是真切知道父亲真的离开,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他的念想从此无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