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2 / 2)

“哎?是。”

叶绪眼神复杂地看着白衣女子逐渐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先前小弟子们说她是无垢师叔的道侣,他还不信,现在他信了,这俩人干起事来真是一模一样。

“别看了别看了,人都飞远了。”

叶绪朝这群看呆了的小弟子挥了挥手,终于有些松快地笑了笑。

林念念没怎么犹豫就向着西南方向飞,落尘说过,禁地在那边,她的直觉告诉她,落尘在禁地,他出事了。

此时,禁地入口一片肃然。

最外围,三只大妖神色不善地围着苍风和九云,苍风按着胸口,手上是一道道已经干涸的血渍,似是受了极重的伤,九云一脸担忧地搀扶着他。他血脉不够强大,已无法压制他们了。

前方,徐回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他身上除了妖兽划出的伤口,还有站在他对面那个气息奄奄的化神期叛徒给他留下的伤。好在他还活着,那人却快不行了。

薛宁慵懒地伏在妖兽背上,她倒是毫发无损,凡事皆有妖兽给她挡着,如今,只要杀了徐回,共生结一破,她自然能开始吞噬灵气,提升修为。

然而,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就在此处。她撑着下颌,望着落尘的目光带着杀意,说出的话语却是柔柔的:

“无垢哥哥,外公,是不是被你藏在这?”

薛宁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答案,即便被三只化神妖兽围着,她这个表兄,依然是面不改色,冷静到让人讨厌。

薛宁冷哼了一声,赤傲是他们的外公,四百年前,无垢却大义灭亲,亲手将他制服。她还以为,外公已死,没想到仙门这群酒囊饭袋到底没办法杀了他。

此处是一片毫不起眼的山林,定是设了什么结界。

若是外公还活着,那他们妖族,还有什么好怕的呢?薛宁愉悦地弯了弯眼梢,轻轻摆了摆手,三只妖兽立刻凶悍地朝结界撞去。

这两个月里,又有一只妖兽长到了化神圆满,仙门对上它们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落尘那双眼眸冷若寒潭,结界不能破,若是赤傲发现了外头的动静,强行突破他的阵法,那整个仙门都将毁于一旦。

他手中挥出了一道道灵力,化为莹蓝色的箭矢,直奔那三头妖兽。与此同时,他嘴边鲜血不断溢出,黑色的衣衫上,已经有无数条深深浅浅的痕迹。

“住手啊!!”徐回大喊一声,冲了上去,却被薛宁身下的妖兽一巴掌拍在了地上。

“嘘。”薛宁低下头,温柔地看了他一眼,“阿回哥哥,别急,马上就到你了。”

妖兽脚上仍在不断使力,似乎想将他就这么碾死,徐回御起所有灵力阻挡,难以置信地看着高高在上的薛宁:“你,真的,要杀我?”

“不然呢?”

薛宁懒得理他,只是吩咐妖兽,踩得再用力一些。

苍风也是着急万分,眼前的三个世家大妖却伸出手拦住了他,语气阴沉:“小妖主,老妖主就快出来了。您此刻,还是乖一点吧。”

结界已有破碎之象,落尘眸光一凝,手中灵力更盛。

两头妖兽凶狠地转过身对着落尘,两道妖力破空而来,如同沉重的铁索,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用力地拉扯下来。

身受重伤,又被阵法牵扯,落尘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他半撑在地上,蓦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然而,灵脉中,他原本只到化神初期的灵力却在一点一点向上涨。他猛地伸手震碎了那两条铁索,眉宇间却越显凝重。

赤傲还是发现了,正在强行打破他的阵法。

落尘当即压下自身灵力,将全部修为用来稳固阵法。赤傲是渡劫期,他绝对不可以出来。

薛宁瞬间就发现了什么,方才她明明已经感受到了外公的气息,此时却又消失了。她的眼中浮起一丝恼怒,三只妖兽顿时冲着落尘而去。

“噗——!!”

阴森可怖的獠牙穿透血肉,薛宁终于满意地挑了挑眉。然而,她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半跪着的男子身后突然出现一条巨大的狐尾,像是终于不想再遮掩了一样,滔天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外一层一层铺开。妖族血脉里,重重枷锁被强硬地挣开,他的眼瞳变成了妖异摄人的赤红。

不论是四只妖兽,还是妖界的大妖,都战战兢兢地臣服下去。

薛宁的嘴角渗出一道血迹,眼中是深切的愤恨和不甘,为何狐族的血脉传承会在这一个半妖身上?不是她,也不是兄长,而是这个低贱的半妖?!

落尘没有在意他们或愤怒、或惊异的目光,强行挣脱血脉束缚带来的反噬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全身的血肉。他只是疲惫地抬起眼,望向仙门的目光中带着浓重的遗憾与不舍。

好可惜,他还以为,能求一个两全。

却终不能如愿。

侬丽的五官被阴影笼罩,与妖艳的赤瞳相反,那张脸却是极尽苍白。晦涩深奥的术法在他周身骤然展开,伴随着血红的灵光和冲天的妖气。

狐族血脉已被压制了数百年,只能一时震慑住这四头妖兽,如今,为了彻底诛杀它们,唯有使用血脉禁术。而关押赤傲的法阵也在一刻不停地冲击着他的灵脉,里头那人,不择手段地想要出来。

出来?做梦!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恍惚间,天边似有一抹流光划过。他痛苦地闭上了眼,无比诚挚地希望着,她别出现,别看到,别难过。

“我愿将我的血脉与灵脉一并碾碎,化作飞烟与尘土,只要能给你一个清朗安逸的世间。”

“他们都会死。”

“而你会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