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纯粹的狐族,所以,自出生起,便注定了要在人与妖之间做出选择。
妖族向来看不起血脉低贱的半妖,于是,在百岁时,他毫不犹豫地剖了自己的妖丹,以人身修炼。慢慢地、极痛苦地炼化了身体中残留的妖力。
炼化,或者说,驯化。
妖力与灵力注定无法相融,所谓炼化妖力,其实是依靠自身强大的本源灵力来镇压妖力,让其温顺、乖巧地流淌在灵脉中。
这也是为何,他不能出手帮念念。
若是她不能靠自己驯化这道妖力,即便他强行替她炼化,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等他的灵力一收,这道妖力便又会伺机反噬她的灵脉,得不偿失。
他帮不了她,除非,他们按妖族的来。
然而,念念会愿意吗?
落尘的眸色黯了黯,心中已然翻起了深黑的巨浪,面上却还是不露声色地望着身旁双眸紧闭的女子,她会愿意在自己的灵脉中长久地留下他的气息吗?
也许是再一次天黑了,林念念睁开双眼,看着昏暗又静谧的竹屋。
她很疲惫,一次又一次炼化失败,让她萌生出一种回到了最开始的错觉。回到了那一年,她怎么修炼、都无法提升修为的时候。
但她并没有气馁,只是有些累。
见落尘一声不吭地坐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她轻轻地抚了抚他的手背,也许是气息不稳,连说出口的话都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好累哦,已经多少时日了?”
“三日。”落尘很低地答了一句。
“唔,都三日了。”做了三日的无用功,那道妖力如今却还是在她灵脉里嚣张着,像个难以驯服的熊孩子。
她渐渐也发现了,妖力和灵力是无法相融的,换而言之,她能做的便是把它打到听话。然而要怎么打,她还没找到头绪,她正打算停一停,琢磨出一个办法。
思绪在暗夜中游离,落尘的手却突然自下而上地翻起,紧紧扣住了她,停顿片刻后,又缓缓地摩挲着她的指尖。
她听见他慢慢地问了一句:“若是有法子,能快速地炼化这道妖力,你,可愿意试试?”
“嗯?什么法子?”林念念来了兴趣,朝他坐近了点,灵脉仍在传来一阵阵疼痛,可她并不想表现出来,让他担心,只是懒懒地倚着他的手臂,看上去十分亲昵。
落尘的手指蜷了蜷,顿了许久,才有些犹豫地说了两个字:“灵修。”
“灵、修?”林念念有些似懂非懂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脸本就因为炼化妖力而微微泛红,疲惫之间,那双乌黑的眼眸里也浮起了一层迷蒙的水雾,一副懵懂的模样。
“灵修后,我便可以长久地助你压制这道妖力。”落尘说完这句话后,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并不愿意,心中突然慌了,连忙道:“是我冒昧——”
“冒昧?”见落尘会错了意,林念念侧了侧身,在昏暗的夜色中,对上了他的眼睛。那是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眼。
“为何会觉得冒昧?”林念念对着他笑了笑,仍想确定一番,“这是否是道侣间才能做的事?”
落尘有些愣怔地点了点头:“是我此生只会与你做的事。”
“唔。”
“那我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她低下头,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手心,缓缓道:“教教我?”
一缕月光从窗棂罅隙里钻了进来、柔柔地照在地上,浅青色的帘幔垂落,又不断摇曳。
灵脉本就灼热,微凉的气息却如一捧水一般温柔地覆在她身上,慢慢地抚平了她的灵脉。而在片刻之后,这道气息便化成了一团无尽的火,汹涌地溢满了帘幔围拢的小小空间。
腰上的手灼热滚烫,几乎让人忍不住想逃,但更让人,忍不住再靠近些。
林念念模糊地看着那一缕月光,似是不太明白,为何月色清亮的夜里,也会下起雨。浅青色的枝叶柔弱无依,在她眼前迎着雨声轻颤,就快要飘落了,却一次又一次被人无比珍重地托起。
飘落了吗?
没有。
这绵长的雨何时会停呢?
那人却没有再回答她,只是在她嘴角轻轻落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