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徐回却只是站着一声不吭,神色微妙,像是十分为难,又像是在组织措辞。
“师兄,宁宁是我认定的道侣。”徐回似是在心里进行了好一番争斗,才终于对落尘说出这句话。
落尘静静地看着他,却不由想起薛宁年幼之时,便喜欢跟在徐回身后。
狐族虽血脉强大,但生长和修炼都极为缓慢,妖界动荡,落尘当时要助苍风稳固妖界,并没多少功夫管她。所以百岁的薛宁,自化形起,便常常赖着徐回。是从那时,就开始了吗?
“可她是妖族。”
徐回整个人都有些蔫吧,他并不敢看落尘,只是低着头,说:“我知道,所以这回事,我并没有和旁人说起过。”
“她在仙门,也只是以薛先生的名义行走,没有人知道她是妖族。”
落尘的眸子幽深一片,他探究地打量着两百年未见的师弟,说了句:“你放一个妖族进来,就不怕她祸乱仙门?”
徐回闻言,苦笑了一声,他掀起自己的衣袖,只见那手腕上,缠着一道厚重的黑色纹路。
“宁宁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仙门随便一个修士,便能压制她。”
妖族的元婴修为,甚至比人族修士的元婴修为,还要弱上不少。
落尘的视线落在他手腕处,那是共生结。徐回用自己的修为,压制住了薛宁的修为,是控制、也是监视,薛宁若是强行提高修为,徐回便会受到反噬。
但同时,他自己的修为,也再难有进益。
“胡闹!”落尘带了些怒气地呵斥了一声,徐回的脸霎时白成一片,低着头挨训,“这就是你停在化神圆满,不再晋升的理由?为了薛宁?”
徐回盯着地面,眼神很黯,隔了许久,才哑着声说:“我想护好仙门,也想护好宁宁......”
落尘简直要被气笑了,语气也带了极深的凉意:“所以你就放弃了自己的大道?徐回,你真是长本事了啊!”
徐回是他看着长大的,没想到却长成了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落尘也有些头疼。找什么道侣不好,偏偏是薛宁,若是薛宁同样对他情深一片也就罢了,可薛宁,显然不是那样的人。
“你可知,薛宁和李长老有牵扯?李长老那丹药是不是从她那得来的?”
徐回震惊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可能。”
“宁宁只是偶尔帮我管一些仙门杂事,她从不插手仙门内务的!”
徐回言辞恳切,怕不是也被蒙在了鼓里。见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落尘又看了他一眼,遂起身,临走前丢下一句:“薛宁回来后,让她来见我。”
徐回恹恹地应了一声:“是。”
落尘与他擦肩而过时,终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师弟,若你不是仙门掌门,你觉得薛宁,还会和你在一块吗?”
徐回的瞳孔缩了缩,被他这话问了个措手不及。待转身时,落尘却已经远去了。
他一个人又站了很久,久到冷风瑟瑟、渗入骨髓,才神思不属地往寝殿走。
寝殿一片漆黑,因为薛宁的缘故,他叮嘱过仙门的长老和弟子,无事不要来打扰他,是以此处空荡幽静,没有人声。
薛宁虽常年在仙门陪伴他,但偶尔也会回去妖界。今日午时,她突然提出要回妖界,徐回没有多想,只说了句“早去早回”。
她离开,是发现了什么吗?李长老,真的和她有关吗?
徐回闭上了眼,师兄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像当头一棒。他不由地问自己,当真是一无所知吗?
如果是,那他又为何要偷偷给薛宁下共生结。
被下共生结的人,手腕上并不会出现黑纹,若是宁宁背着他偷偷修炼,他便会受到反噬。他在赌,宁宁会听他的话,只因他说过,若是她修为过高,盖不住妖气,仙门中人就会发现她的身份。
而这么多年,他也赌赢了,宁宁始终把自己的修为压在元婴,无比乖巧地陪在他身侧。像是信了他拙劣的谎言。
那他又为什么要给她下共生结呢?
他想起百年前,自己外出修补结界时,偶然撞见妖兽失控,杀死了一个仙门的弟子。而他追杀妖兽时,却发现他的宁宁眼含笑意地抚摸着那头妖兽,轻声说:“做得好。”
他暗自心惊,却终究没有站出来,只是在事后编了个“盖不住妖气”的谎话,让宁宁压制自己的修为,又偷偷给她下了共生结。
他不明白,但也不想明白。
身后有人携着风霜而来,一双柔柔的手按在他的胸膛,女子慵懒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像一把勾人的刀,她说:
“阿回哥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