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2 / 2)

苏安然选择做丹修,完全是因为不想吃苦。

符修、剑修、傀修,都免不了冲在最前方,要去外面历练。

危险的事,让炮灰冲就对了。

怎么能让女主亲自上。

想来想去,还是丹修最合适,负责后方。

丹修一事,天分决定下限,运气决定上限。

巧了,天分和运气,这两样苏安然都有。

天材地宝到处捡,灵药随便炼。

于是在别人眼中最难学的丹修,对苏安然来说,无异探囊取物般轻巧。

而姜九歌做丹修,没有那么高大上的理由。

……她单纯是为了去给苏安然当跟班。

被孟晗一劝,姜既白停住手。

他本来也只是吓唬姜九歌。

他倒要听听,姜九歌在发什么疯。

姜既白瞪了姜九歌一眼,希望她不要乱说话。

哪知姜九歌迎着他的目光,直白地看回来,不卑不怯,无畏无惧。

这样的眼神姜既白很熟悉。

与姜九思论棋时,九思会暂时摒弃两人的身份,用这样的眼神看向他。

但不该出现在姜九歌身上。

她应怯懦、应胆颤、应退缩。

但她没有。

姜既白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从未被他赋予过期待的女儿。

下一刻,姜九歌语出惊人,震呆殿内外众人。

“是我冤枉凌师兄,他为救我才误斩赤金兽,错不在他,所有责罚我愿一力承担。”

姜既白:“……”

他收回期待,怀疑姜九歌中邪了。

玄极宗上上下下,都知道姜九歌最讨厌凌子樾。

没人知道他们有什么过节。

总之,姜九歌就是看不惯凌子樾。

两人一见面,就势同水火,总要死一个才行。

但今天,她竟然在为凌子樾求情!

殿外,挤做一团的弟子们炸开了锅。

“小师妹这是修为突飞猛进,还是找到绝世秘宝了?”

她这么硬气的样子,属实少见。

虽然姜九歌对外凶巴巴的,但在姜既白和姜九思面前,她比鹌鹑还乖。

挤在前面的弟子费劲转头,往后面递话:“都不是,小师妹在认错呢。”

“……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认个错也值得兴师动众。

议事殿向来对外开放,众人满心好奇,但宁愿挤在外面听热闹,也不敢轻易踏入半步。

长老和宗主都在里面,谁敢这个时候进去触霉头。

苏安然刚下山,见大家挤在议事殿外却不进去,心下好奇。

她上前柔柔一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中最激动的丁易被一把推上前。

原本准备发火的他,一看眼前身姿单薄的粉樱少女,立刻咽下心底不满,换上亲切语气。

丁易:“是苏师妹啊。也没什么事,是小师妹在里面议事。”

出于私心,丁易不太想在苏安然面前提起凌子樾。

自动把他省掉了。

丁易想,虽然凌子樾现在落魄了,但苏师妹这么善良,听到他的事,肯定忍不住要帮他。

这不是丁易愿意看见的。

苏安然挑眉:“哦?”

听他提起姜九歌,苏安然反倒觉得,今日的热闹有必要一观。

她往前挤了挤。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去,探头一望。

只见殿内的浅紫色身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众人傻眼了。

明明刚才还在慷慨陈词的姜九歌,转眼就颤抖扑跪在地。

这变故来得太快。

连姜九歌自己都没料到。

就在刚刚,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系统突然抽风,魔音绕耳。

电子音一顿吱哇乱叫:“警告警告!角色严重崩坏,角色严重崩坏!”

话音还未落,电流便先一步蔓延开来,瞬间游遍姜九歌的每处神经。

酥麻痛感让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这道电流让姜九歌继承原主的全部记忆,也让她痛得半晌站不起来,眼冒泪花。

“检测到天道波动,请宿主维持住角色人设,不要引起天道注意!”

系统语速飞快,急切道,“宿主请谨记以下人设:恃强凌弱,欺善怕恶,热衷于撮合姜九思和苏安然,以及打压凌子樾!”

姜九歌小脸惨白,再也不想尝试被电的感觉。

“其实我想说的是!”

姜九歌扬声,撑着地面咬牙道,“竟然凌子樾拿走了赤金兽的内丹,罚他于事无补,应该让他想办法……清除哥哥体内的妖毒!”

众人满意点头。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姜九歌,三句不离她哥。

姜既白也满意了。

多亏姜九歌的提醒,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仙师把凌子樾带来玄极宗时,曾说过他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根骨奇绝,是修仙的绝好苗子。

既然如此,小小妖毒肯定难不倒他。

“姜九歌诬告同门,念其改过自新,罚三天禁闭。”

思索片刻,姜既白随手指了两个在殿外看戏的弟子,“凌子樾救助同门有功,鞭罚便免了,把他带下山来见我。”

两个倒霉的弟子互看一眼,领命前往罩雪峰。

罩雪峰上终年飘雪,寒气郁结。

哪怕是寻常修士,也难以抵挡那股透骨的寒意。

除非有任务在身抑或受罚,另加少部分磨练心性的大能,没人主动踏足那个鬼地方。

两个弟子顶着风雪赶到时,凌子樾已经冻僵。

他旁边叠放着一件外袍,周围还散着几个残破的小木头人。

不知发生了什么,一片狼藉。

把凌子樾抬回去的时候,两个弟子忍不住埋怨。

“就说挨着他准没好事吧。走快些,这鬼地方冷死了。”

“明明有外袍,偏偏放旁边摆着。他存心坑咱俩呢!”

“苏师妹那样好的人都照样挨他冷眼,你我又算得了什么。”

“唉,也不知道苏师妹看上他哪点。凌子樾除了有副好皮囊……”

那弟子顿了片刻,准备找点他的短处唠唠,“……天资也不错,修为也还行,家世……”

算了,越说越气。

两人再无可言,默默将人抬回去。

颠簸中,凌子樾睁开眼。

他手中捏着的一个木头人,呼出一口寒气。

还好。

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