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两人终于能适应黑夜的环境。傅俞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带着一丝阴郁的怒意和忍耐。

邢森也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看着他。两人之间只隔了寸尺，呼吸相缠。

傅俞不安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垂下头轻声道：“放开我。”

“为什么要放开？”邢森压低地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傅俞咬了咬牙，狠下心道：“你这是在干吗啊？有什么话你就说，用得着这样吗？”

“有什么话我就说？”邢森嗤笑了一声，“我刚刚没说？你跑什么？”

“我没跑。”傅俞皱眉，嘴硬道，“上面风大。”

“那现在在这儿，没风，缓和……我再问你一遍？”邢森说完这话便不再继续开口，而是目光幽幽地看着他，直把傅俞看到大气不敢出，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时，才勾起了唇，怒极反笑道，“你在怕什么？”

“没啊……”傅俞佯作镇定。

邢森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了些，抬起一只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唇瓣上：“是吗？可是你的唇在颤抖。”

“……”

“最近怎么不来梦里找我了，宝贝？”

……

傅俞的脑子有一秒钟是空白的，他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还记得在我梦里的一切？”邢森握住他的腰贴近自己。

他们在梦里无数次的这样贴近，而此刻在现实里的第一次，傅俞只觉得熟练得令他战栗。耳畔是邢森灼烫的呼吸，他道：“傅俞，眼神是最骗不了人的。”

是啊，眼神是最骗不了人的。他在否认有梦里的记忆时，能看出邢森眼底的失望落寞，邢森何尝看不出他的愧疚闪躲。三年来无数个夜里纠葛相缠，一言一行都无比熟悉，他们早已是彼此最亲密的关系。

原来他都知道……

“对不起。”傅俞垂下眼帘，轻声道，“我记得一切。”

傅俞的坦诚却没有让邢森高兴半分，他默默喜欢傅俞的那些岁月足以支撑他在现实里面对一切阻碍和蜚语，可傅俞却不同……

也许是自己的执念让傅俞能够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可被困在那个地方的傅俞或许会因为寂寞、害怕和新奇接受了他的爱意，一旦离开了梦境回归现实，邢森早已料到他会退怯。

所以在傅俞醒来后矢口否认时，他并没有拆穿，他在给傅俞缓冲的时间，也做好了准备，如果傅俞想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他也陪着他装下去好了，谁也不捅破这层纸。可他的耐心好像在今夜到了极限，冲动之下他已然来到这个屋子里，将人桎梏在身前，诘声问怀里的人为何要跑？

傅俞眼眶酸涨，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我害怕了……醒来后我想了很多，有时候我在想，在那个地方所发生的一切说不准也是我的一场大梦。这个梦太过大胆，太过离奇荒唐，谁又会把梦里的事当真呢？”

邢森心中骤然一痛，那种痛楚绵延到了指尖，他的手慢慢垂落。

“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傅俞蹙眉，泫然道，“我没法欺骗自己对你的感觉，你对我冷淡时我会难受，我听着别人喊你师哥我嫉妒得发疯。有好多次我都想不顾一切告诉你我记得，可是我真的害怕，爸妈知道后要怎么接受？”

邢森垂落的手渐渐攥紧，骨指泛白。傅俞说的没错，他们在一起，受到最大伤害的是傅明义和周美兰，一个是亲生儿子，而傅家夫妇也对他视如己出，他对傅家夫妇的歉疚或许比傅俞更甚。

“那我们该怎么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当一辈子兄弟吗？”他像是遇上比实验更难解决的问题，只能将问题的主动权交出。

傅俞摇着头，哑声道：“不要……我做不到了。”

邢森看着他，目色灼灼：“傅俞，我知道在一起面对世俗面对老师师母很难，我给你时间，你考虑清楚，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一切困难。但假如你想退回……只当兄弟的位置，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他将人抵在墙上，捏住下颔，不由分说地攫取那张柔软的唇。这一吻粗暴又疯狂，带着隐忍的戾气扫荡着傅俞的唇腔，傅俞闭上眼，张着唇承受着邢森带给自己的细微痛楚，眼角有些泛湿。

许久之后，邢森才缓缓停下离开他的唇，抬手在他眼角轻勾，一滴泪顺着他的手指滚落。

“别哭。”他低声道，“我受不了。”

傅俞点头，带着鼻音道：“嗯。”

他又在傅俞唇角啄了一下，抱住他叹息：“我回去了，记住我说的话，我会等你，但不会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