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森和周敬远皆是沉默不语地看着他,前者一脸冷漠,后者则似笑非笑。
“咳咳……”傅俞掩唇嘘咳两声道,“是哦,我昏迷这么久,你们应该早就相熟了。”
邢森将手中提着的一些日用品和备用食品放进柜子里,冷声道:“不是很熟。”
“……”傅俞背着邢森冲周敬远讪讪一笑。
周敬远会意地回了个笑容,直起身子来说道:“好了,你哥回来照看你我也就不多留了,好好照顾自己,明天见。”他在‘哥’那个字上特意留了个重音。
“呃好,明天见。”傅俞朝他挥了挥手。
“哦对了,这几日要是有晕眩的情况一定要说。你昏迷太久了,还得观察一阵子会不会发生癫痫、肾脏损伤这类后遗症,别太大意让人担心。”周敬远微微一笑说道。
傅俞含笑:“知道了周大医生。”
刚刚周敬远过来时,傅家两老怕自己在病房待着两人谈话不尽兴便说出去外头走走,现在周敬远走了,房间里就剩他和邢森。
傅俞重新躺回被窝里,将被子拉高就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漆黑的眸子随着面前那道人影来回转动。邢森的模样和梦里无甚区别,不同的是梦里的邢森会笑,偶尔还会对他摆出无辜可怜的表情,可现实里的……
看着那张冰山脸,傅俞在被窝里撇撇嘴。
就装吧……
“傅俞。”邢森冷不丁出声。
“啊……”傅俞头皮发麻,磕巴着应了一声。
邢森收拾完在他身边坐下,垂眸看他:“你和周敬远关系还挺好的。”
“那肯定啊,怎么说我们也是多年朋友。”傅俞佯装要喝水,偏过头拿杯子,避开他的目光道。
邢森扯了下唇角,转移了话题:“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了吗,终于舍得醒了。”
“是啊。”傅俞小口啜着温水,轻声道,“一觉醒来好像什么都变了,爸妈也苍老了好多。”
“嗯……”
“邢森,跟我说说这三年的事情吧。”他问道。
自从他醒来后,所有人都在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不让他多动、多说多问,生怕他累着,即便他问父母这几年的状况,他们也是囫囵地概括,然后红着眼圈说:“都过去了,你醒过来就好。”他知道,自己昏迷这么久,爸妈一定受了不少累。
邢森点点头说道:“这三年傅老师和师母确实消瘦了许多,你出事后师母就没再去舞蹈社团演出,一年多前我们将你转来京市,老师也辞了学校的工作跟着过来了。”
“当初撞了你的肇事司机判了七年刑,赔偿款老师只留一部分用在你的治疗费上,剩下的捐给了医学基金项目。学校还给你上报表彰,你现在不仅是学校的荣誉排面,还是江岭市的青年英雄……还有你当初救下的孩子,现在在读五年级,成绩很好,他说以后也想去附中读书。对了,他还常常挂念你,现在你醒了他一定很高兴……”
听着邢森循循道来,傅俞垂着眸子淡笑。
说来也好笑,除了最初他问过家里情况和邢森主动告知车祸后的情况,他和邢森在梦里都心照不宣的从来不提现实世界的事,大抵是一来傅俞被困在梦境之中即便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二来两人都认为梦既是梦,现实是现实,无需混为一谈。
就如现在,他们在梦里相拥亲吻,可现实里,他与邢森咫尺而坐,却没有触碰彼此的借口和机会。
傅俞望着他的手,轻声问道:“那你呢?”
许是声音太轻,邢森没听清:“嗯?”
“说了这么多事,你自己的怎么不说?”
邢森默了一下才道:“我后面去了华科院,目前在京市科技一所跟着薛海城教授做项目。”
“我听我爸说,来京一医院是你提议的,医院和医学研究所的项目也是你帮我申请下来的。”傅俞抬眼望着他,“谢谢你为我、为我们家做了这么多的事。”
邢森与他相视,眼底的情绪翻涌,喉结轻轻滚动着似有很多话想说,但半晌也只是扯了下嘴角低声道:“不用这么客气。”
后来在傅明义夫妇回来之前,邢森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在昏迷的时候有过意识吗?或者说有做过什么梦吗?”
傅俞在他紧盯着的视线里捏紧了指骨,极缓慢地摇头,看着他眼底瞬间的黯然,傅俞心头微窒。很想上前抱住他,告诉他自己全都记得。
可他才刚醒,刚拥有新生,害怕把一切摊开来说,生活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这里不是虚无的梦境,不是那个只有他和邢森两个人的空间,这里是现实,有亲朋好友、有秩序伦常。他无法如同在梦中那样打破禁忌勇敢地与他相拥,他要考虑很多,考虑父母的承受度,考虑世人的目光。
傅俞觉得自己是懦弱卑劣的,他没想好要怎么办,只能用逃避来解决。佯装忘记一切,转身抽离,将邢森独自留在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