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利避害(2 / 2)

“我说,”林知乐将低沉喑哑的声音提大了点,“我不想让这个孩子,重蹈我的覆辙。”

“这个孩子,来自一场谁都无法预料的意外,他不存在于我的计划内,自然也不会存在于宋时泽的计划内。商业联姻的重点不在于姻,在于商业。这是一场注定会到期的合作,谁都不希望合约到期前夕,原本平稳的列车忽然脱轨。”

林知乐取下口罩缓了一口气,硬生生扯了扯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用尽量平缓的语气慢慢说:“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同样的商业联姻,我妈意外怀孕后,选择告诉我爸,而我爸口口声声说着绝不会抛弃我们母子,结果和我妈除利益外,没有多余感情,相看两厌互相折磨十几年,最终不还是没能被我妈用孩子捆住,与真爱远走高飞了么?连带着我,被崩盘的股价送给宋家做儿媳。”

“宋时泽本人倒是比我那恶心的爹有责任心多了,我们结婚这段时间,除了最近不明不白消失一个月不和我联系外,其他时间他对我……已经可以说是超出对一个合作对象应有的范畴。一旦他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极高的道德心与责任感会逼迫他去把血脉亲情当□□情来对待。可是,变质的亲情,永远不会是爱情。”

“婚姻不是儿戏,一段没有基础情感做底层支撑的关系,不是谁对谁好就能被迫将就进行下去的,他或许现今还能出于责任感对我和小孩好,可未来呢?总有一天,他会像我爸一样,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想要拥有责任以外属于自己的爱情……我也一样。”

“我不想那个时候,我和我妈一样发疯崩溃,像电视剧里恶毒配角一样祈望用孩子去绑住alpha的心,去阻拦主角们相爱,终了不仅留不住人,还不得不陪葬自己的孩子去换取支离破碎的事业,那样太可笑也太可悲……将主语换作宋时泽同理。”

说到末尾,他轻轻苦笑一声,将余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最最可悲的是,这段话的主语“我”,永远只会是他自己,换不成宋时泽。

没料到林知乐是推己及人,知晓宋时泽压根不是单纯的责任心,是早已付出芳心的方思翊连忙绞尽脑汁为宋时泽进行不暴露的拖延:“可这是你个人的想法,宋时泽和叔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万一宋时泽不是这么想的呢?你为什么要这么悲观,一开始就设定失败呢?从成功开始设想不可以吗?”

“没有万一的说法,当失败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时,剩下的百分之十究竟是否是成功已经不重要了,勉强来的成功,还不如不要。”

林知乐说:“阿翊,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做没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把握的事情。”

林知乐因为生于经营失败的AO家庭,是个十分顽强且固执己见的人。当他发现数学不会有模棱两可的答案时,他便一头扎进理性的世界,用肯定的数字来给予年少的他心理安慰。

多年的学习与自我暗示,让林知乐早已习惯遇事首先使用理性的思维去思考问题,计算告诉他冷静方得真知,统计与概率教会他如何分析权衡利弊。趋利避害,绝不冒任何多余的风险成为林知乐的本能。

作为林知乐的密友这么多年,方思翊自然懂得林知乐当下所有的顾虑,也知道这位老友一旦做下决定有多难逆转,可他仍旧想要再劝说一下,“可是乐乐,我说真的,随着月份的增长,没有alpha的信息素,你只会越来越难受。”

“难受就难受吧,不就十个月么,忍忍就过去了。”

林知乐重新将口罩戴好,垂下眼睫,“阿翊,我现在真的真的很后悔,很后悔一时心软,答应我妈进行商业联姻。”

如果当初他没有因一时冲动而答应联姻,他和宋时泽就断不会走到今天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或许他们可以选择一个更美好的方式相识相知,甚至相爱,他不会因宋时泽的温柔而沉溺迷失,再从梦中惊醒,也不会因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感到惊慌恐惧。

林知乐不希望他的孩子走上一条与他重复的路,不希望他的孩子如他一般,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是捆绑alpha的绳子,骂是圈钱的工具,那简直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

方思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都溢到唇边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

有些事,只能是当事人亲自解决才不会留下难解的龃龉,他一个门外人即使能靠说出事实暂时稳住局面,也终究打不开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心结。

不只他们心里明白,圈子里许多人也都是看破不说破,表面祝福林知乐与宋时泽百年好合,实则巴不得他俩的合约婚姻早点破裂,好看笑话。

这个时候,要是传出林知乐怀孕的消息,他都不敢想会刮起多少风言风语,林知乐会被暗地里的碎嘴子们打成一个多么不堪,多么有心计试图用孩子上位的角色。

两个家族之间的商业联姻,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掰清说明的。

说到底,还得宋时泽自己来。

唉,方思翊边开车边叹息,宋时泽啊,你可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