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泫清再问:“知道为什么要让你经历这个事吗?”
钟正摇头,又是一声不吭的样子。
李泫清走进巷道,站在男孩面前:“这是教你第一课,只有足够强大,你才受得起这份跪拜大礼。”
“直起腰板来,从今往后多吃点肉,再没人会亏待你了。”
钟正终于抬起脑袋,惊讶地看向自己未来的主子:“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李泫清摸摸他被剃光的刺头,温声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敬佩我。”
“我喜欢你这种率真的眼神,不过卖身契还是得签字画押,这是少不了的。钟正,以后就跟我好好学,兴许以后李家都是你的了。”
钟正默默垂下头,眼里藏了些笑意,“小的不敢。”
李泫清来到初识的那间砖房,看到过往的场景,不过轻叹一声。
凌一倒是很好奇他原本的性格,再对比起男人现在这般,没忍住问了出来:“你是怎么答应对方卖儿抵债的。”
他还以为李泫清这么大架势那肯定非要到账不可,结果对方转身用一个人就把他说服了。
男人看了眼熟悉的石桌,走过去想掂量一下重量,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后就放下了手,他眼巴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孩,很想再伸手摸一下看看。
“我的父亲给我留下了很多财产,但没给留下太多心腹。所有人其实都只是为了利益围绕到我身边,我只有狠厉才能隐藏内心的恐慌。”
“但我看到他的眼神时,我就知道原来还能有人这般敬佩我,不是谄媚不是惊恐而是敬佩。那双纯粹的眼睛骗不过我,他可能觉得能够压制他爹的我很是厉害。”
“所以他给了我惊喜,我也便送他一份惊喜。当人奴仆需要主人赐名,我觉得他还是当他自己就好,所以他还是叫那个名字,钟正。”
原来是装出来的性格,凌一恍然大悟,跟在他身边慢慢走出村庄,李泫清怔怔的看着自己带男孩走出了胡同,没再说话,仿佛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中。
没给他们太久沉浸过去的时间,场景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们来到了李泫清住的地方,青砖瓦砾建得甚是富丽堂皇,李泫清冷着脸从身穿棉麻衣的钟正面前经过,拿起竹鞭狠狠抽打犯了事的人。
偷粟换米,在当时算是死罪。这个运粮的小工偷偷在每个米袋上扎几个细小的孔,孔洞不大却可以抖落不少粟米,小工一般会在运完粮食后沿路扫回粟米再一轻筛,能挑出不少精粟。
缺斤少两若是不多一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次数多了胆儿就肥了,这次跟他协议的商家直接找上门来说是缺了足足十公斤,说他李泫清做生意不讲诚信。
李泫清将人打晕过去才罢休,但仅是因为自己手酸,他让身边人将晕死过去的小工手脚筋挑断,扔到泥潭里去,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重新经过钟正身边时候,他看到对方长了些肉的身体在颤抖,虽然本人已经在极力克制,但他走过去时,钟正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的头埋得极低,深怕再看到那血腥的场面。
李泫清将手搭在他细小的脖颈上,钟正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然后立马惊慌失措的抬头跟他赔罪道歉:“老爷,我不是故意...我...”
他今天叫来所有人观看这种场面,一是为了杀鸡儆猴,二是为了自己一些私心,他清楚钟正看他眼神里藏不住的一些想法。
但李泫清不能让他一直活在自己是个温柔人的梦里,甚至最好不要对他抱有无谓的幻想。
“钟正,害怕么?”
李泫清问。
钟正摇摇头,但很快又点了头,他向来如此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哪怕身体长大了,思想依旧纯善质朴,见不得血雨腥风。这让男人百般无奈,让他跟到书房去。
李泫清进到房内点燃香炉,檀木的香气能让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些。
随即他让钟正站到中堂的位置,他自己走到桌案拿起一样物事,送到少年手边。
钟正一看那物事便吓得撒了手,让东西滚落到了地上。
李泫清不再对他温和,就如同对待他人一般冷厉:“捡起来。”
钟正颤抖着身子跪了下去,半天不敢触碰那样东西,李泫清声音更大了些:“把竹鞭捡起来!”
少年这才赶紧将竹鞭攥进怀里,撑住大腿站了起来,但身体还是禁不住发抖。
李泫清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看了好半天后才咂舌丢下,转过身背对他
“钟正,你知道为什么把这个东西给你吗?”
能猜到对方轻轻摇头的他自顾自的说下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只有惩戒才能让别人守规矩,所以钟正,你不能任由别人欺压到你头上。”
“这是我教你的第二课,不是老实本分就能成事的。”
“拿好竹鞭,学会如何去使用它。”
李泫清顿了顿,终究是没把后面剩下那句话说下去。
——因为我不可能护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