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并不让鱼儿们被钓鱼的人捞走，因为他珍惜每一条鲜活的生命，直到他有了兴趣，才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他第一次作为鬼魅该有的私欲。

但仅限于此，跟里河水一般澄澈的心满足于一次次的赠礼，平日里不摆弄自己喜欢物件的男孩喜欢趴在岸边看追逐打闹的孩童，看坐在草坪上坐着消食的老人们，看沿着河岸散步聊天的情侣们，三通城逐渐热闹了起来，男孩也愈加喜欢凑岸边看人们在做些什么。

所以从未有过溺亡事故，因为男孩从未想过要寻替身轮回，他喜欢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安居在这个地方。

大家津津乐道后山的各种怪异趣事，有黑夜中频闪的诡异绿灯，有孩童幽怨的哭声也有百鬼穿行举办盛宴被普通人撞见兀自消失的传言。从未有人提过里河一句，因为里河太过安静了，它什么怪事都没发生过，过于安静所以从未有人会提起过它，大家只是闲暇时候会去里河旁看看或者是谈及后山时候想起里河是源自后山，再就没有其他了。

不知道连勇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但是他确实说到了小兄弟三个字。

男孩瑟缩着脑袋，小心抬眼想看眼前这个老人接下来的动作，可让他遗憾的是老人鞠完躬便收拾东西转身走了，方才的一切不过只是个巧合。

但男孩重新潜回水里，从鱼嘴中抢回一颗苹果举在头顶仔细瞧看。

明亮的大眼此刻奕奕有神，仿佛闪烁着光亮，凌一想他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那是他最爱的人类，不需要任何回礼，只是单纯送给他的礼物。

男孩得到了回应。

水鬼是接受不到供奉的，更吃不到香火，他欣喜的只是有人知道了他的存在。

连勇自那天起又重新有了精神，虽然不再架着手机，但是他总会来里河钓鱼，用的是那根粗糙的鱼竿，他将红虫从水箱里捞出，挂在鱼钩上，然后用力甩出竿子。男孩的视线跟着鱼线一起划了个弧度，最后落进水里，他也很好奇连勇是怎么将鱼骗上钩子的。

这次鱼不吃连勇的饵，连勇就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塑料胶袋装着褐色物品，只是连勇将他掏出来的时候，灵知立马拽着凌一后退了十几米远。

还没等凌一疑惑灵知这突然的行为是干什么的时候，男孩也皱着脸遁入水中游到几米开外，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丝微妙的气息，凌一也皱着脸憋着嘴嫌弃地看向连勇。

那是一坨粪便...

连勇用它做饵去引诱鱼群，效果绝佳，鱼儿们吃得甚是开心，让一旁观看的人、妖跟鬼都泛起一阵恶心并默默又后退了几步。

连勇确实有些本事，他比男孩更懂得鱼的喜好，甚至连粪便都有所研究，他用的是常用做施肥的牛粪，如果不是看到这一出，恐怕凌一也不知道这个可以拿来引诱鱼群。

不知道为什么，连勇仿佛回到了从前尚未直播时候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一天他拖着明显有问题的腿，蹒跚地来到里河边。

凌一一怔，撇下灵知凑上前去仔细打量。男孩这时候引着鱼群游到了连勇的身边，打算像往日一样陪连勇打发闲散时间，他没发现连勇有问题的双腿，也没发现连勇明显呆滞的目光，凌一蹲在他们旁边看连勇虽然迟缓但仍然熟练地拼装鱼竿的动作。

此时的连勇，已经没了一魂一魄。

凌一皱着眉头疑惑不解:连勇遭遇了什么，为什么腿脚突然不便。

凌一突然发现连勇的双手有些微颤，好几次要握不住鱼竿，好在梦境回廊的特性，不似识海的那般需要谨慎，这次他可以主动上前查看对方身体的异常。

梦境发生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在梦境主人毫无保留的展现之下，入梦的人可以对里面的出现的人跟事物做任何事情。

凌一撩开连勇袖口的时候发现上面的纽扣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袖口部分有泥土沾染过的痕迹，带着疑惑他将连勇的袖子撸起，赫然发现上面竟然有几道血痕，凌一赶忙将另外一只袖子也撸上去，发现另外一只手也是同样有几道血痕。

看上去像是被人抓挠过一般。

凌一赶紧弯下腰去检查连勇不对劲的双腿，发现上面布满了淤青，竟是没有一处好的。

身旁的连勇仍然在麻木地钓鱼，男孩歪着脑袋盯着河面疑惑着为什么今天的连勇还没钓上来一条鱼，他们都没发现身旁的凌一表情越来越凝重，按在连勇腿上的手隐隐闪烁着微光。

凌一抬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灵知，眼里带着迷茫

“他身上带着一缕鬼气。”

“但是他手脚上的伤，都是人为的，他到底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