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在怎样的心情下说的这番话,说着就移开目光,看天,看假山,看池水,就是不敢看笛师。
“既然已非他徒,入我门下,又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可以吗?不可以。
他难过得喉咙发紧,不可否认的是,无论他是否承认,长达十余年的感情是不可能在短短两周内断绝的,他甚至怀疑,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他都不可能将那个人忘却。
但,能回去吗?
也回不去了。
“看起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止普通师徒那么简单。”笛师步步紧逼,缓缓向他走来。天淇思绪纷杂,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笛师看着他为难的模样,微微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低的心绪。
这个少年她还挺喜欢,倒不是因为外表如何,而是她感到似曾相识,就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天淇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打心底觉得自己不能认笛师为师,就好像心底某种多年不曾见光的执念被暴露,就好像触碰到了他给自我设下的底线。
“……不,不,我只是不想再认什么师父了!青悦姐,请不要再问了,好吗?”
几乎是哀求地,他看着笛师的眼睛,但后者从始至终都是那副表情,并无任何改变。
“哼。”笛师冷笑一声,轻蔑地勾了勾唇角,“你瞧,这就是心魔。”
“我不管你的心魔具体是什么,现在我要教你一件事:想要什么就去争,哪怕是骗,哪怕是抢,只要你想要的,就一定要拿到手。”
“我见过无数人的心魔,无非贪,无非嗔,无非痴。”
“求而不得,那就更要拼尽全力去抢!”
“这种理念很偏执,对吗?但可惜,却有那么多人都能籍此突破自己的心魔。”笛师靠近天淇,用手里的黑笛轻挑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那张姣好清冷的脸上露出一种狠绝的神色,“依我看,你,也不例外。”
真是看不出来,这女人看着像棵遗世独立的墨竹,没想到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善茬。
天淇愕然,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起我曾说过,与我同辈的那些老东西都算不得什么好人。
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笛师也是其中之一。
那些贯彻笛师理念突破心魔的人,最后真的达到了自己的欲望吗?
心脏忽地漏了一拍,一丝渴求的念头从心底萌生,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明知道这样不对,可那抹欲望却像毒瘤盘桓在心中,一旦发出芽,便再也无法除去。
“看得出来,那个人把你保护得很好。跟着他还能保持这么天真的心态,还真是难为他了。呼……人世本就险恶,白纸终会墨染,他又何必做这无用之举呢。”
冰凉的黑笛离开他的下巴,却翻转来往他头上一敲,疼得他龇牙咧嘴,笛师背过身,边走边散去幻域:“我算看出来了,强迫你也没用。那么,我也不需要你非得拜我为师。”
“你只管跟着我修行,待到下一次再见到他,我定要跟他比出个高低,看看谁才最适合教你。就当是一次我与他迟来的博弈。”
呵呵,等那不可一世的家伙看见我手下教出来的徒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真让人十分期待呢……笛师唇边勾起一丝好胜的弧度,正巧被桃优看了个清楚,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出,笔直地站在路边等笛师走过。
真是见鬼,师父居然笑了?还是因为这个臭小子?桃优不能理解。
无论如何,天淇看起来并没有被笛师教训一顿,她也不得不接受要跟天淇长久相处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