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六)(2 / 2)

东宫生存法则 许归华 2440 字 2024-02-25

不出李贤昀所料,他们果然和年凭的队伍碰面了。

只是二人并不像相识的样子。

“你们是何人?”年凭手起刀落,又一人头落地。

“你们又是谁?”那群人的将领发话,望着血流成河的太守府,许是心下已有了几分答案,立马抽刀时刻准备上前,同时,身后的兵将剑拔弩张,只等将军的一声令下。

年凭让手下收了刀,毫无惧色:“我还说太守为什么不欢迎我们入城,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

“你也是他派来的?”将军道。

李贤昀听得云里雾里,年凭像是早已知晓了谜底,道:“我和他可没关系,不过他和我主上或许有些不可明说的关系。”

“他们是一路人?”卫芸枕在李贤昀的腿上,闭目养神,突然插话道,“年凭说的主上,是皇帝吗?”

“不好说。”李贤昀将她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答非所问地说道,“虽然东厂和大理寺都是皇帝设立的刑事部门,但一个管官民,一个管皇室。皇帝掌管大理寺,我调度东厂锦衣卫。”

卫芸了然点点头:“公权私用嘛,我懂。”

“……”

说回正题。

当他们两队人在沉默中达成某种一致的意见后,年凭下令停止了对太守府的屠戮,随后朝被绑的人质道:“说说吧,藏哪儿了。”

“将军,我们真的不知晓啊!”幸存的人们有男有女,有衣着华贵的也有穿破衣烂衫的,而在屠刀面前,皆异口同声地哭号着,不住地磕头求饶。

年凭显然听腻味了,一抬手,一颗人头咕咚栽在地上,四周哭声渐弱。

他们惊惧面前沾染他人鲜血的屠刀,更害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的脖子。

“将……将军!”在众人悲怆之际,一个人连滚带爬滚到年凭马下,满眼希冀地望着他,“我,我知道。当初老爷带人建城,我就是其中之一。”

李贤昀看着他们两人随着那个自告奋勇的人进了太守府,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年凭满面春风地出来了。

和进门不同,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黑衣银面的人。

听到这里,卫芸猛地坐起来,把沉浸在回忆中的李贤昀吓了一激灵。

“那个领他们进去的那人,是不是叫老驴?”卫芸道。

“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李贤昀转念一想,“你遇见他了?”

卫芸又躺了回去,道:“除了老驴,我不知道还有谁知道那条密道。不过你确定他们带出来的只有十几个人?”

“嗯,我怀疑是昱王养兵,年凭许是为那些人而来。”

“为什么是昱王?”

“壅州是昱王的封地之一。”李贤昀道,“而且母亲生前也告诫我要和昱王保持界限。”

卫芸打一开始怀疑的是李尧,但经过几次的交手,结合李贤昀的经历和猜想,她又觉得李尧与那些养在地下的人格外相似,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难不成李尧和李朝昱是一类人?

可这两人一个是摆在台面上的太子党,一个是几乎可有可无的征战武器,卫芸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能勾结在一起。

卫芸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反问他:“为了皇位?”

李贤昀没说话,飘忽的眼神却诚实地出卖了他的积攒多年失望。

对上那双委屈的双眸,卫芸忽地理解李贤昀为什么要躲到千里之外的凉城了。

多年的南征北战换不来君王的恩赐,彻夜不息地处理朝政却得不到百姓的拥护,上朝应付只会动嘴皮子文臣武将就够焦头烂额了,还要留出心力防备觊觎皇位的手足……换做是卫芸,早就罢工了。

卫芸严重怀疑李贤昀不是被人害死的,是被一群不争气的人活活拖累死的。

突然觉得李贤昀把她这个太子妃保护得太好了,让她对繁华的皇城始终留有一个幻想。

卫芸突发奇想——上一世的原主也是活在他营造的温室中吗,不然为什么临死都相信李贤昀无辜?

“这就是你勾结叛军的理由吗?”卫芸问道,“借叛军之手夺回皇权?”

李贤昀梳理着她的秀发,漫不经心地问:“你见过人相食吗?”

“……书上见过。”

“我亲眼见过。”李贤昀淡然说道,“当年先帝出征苦寒之地,我还只是个随父出征的小兵。先帝以围困之计困了他们三天三夜,最后他们连提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守城将领全部自缢殉国,我们兵不血刃赢得了那场战役。”

“后来我被分派随一众士兵收拾战场,我发现他们汤锅还沸腾着煮着肉,但是他们皆是瘦骨嶙峋,棉衣里塞的全是石块。我询问老兵,他们说那肉不是猪肉,而是人肉,守城没存粮,就吃死人肉充饥。有人不愿意吃,就被活活饿死,当作别人的口粮,打仗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时我还庆幸尧国富饶强盛,不会有这种恶心的事情发生,但我发现,是我年轻气盛了。”李贤昀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没过几年,我父亲起义,我前往远地与其他部队会合,一路上,除了被野狗相争食的饿殍,就是卖儿女换口粮的流民,我……谁也帮不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卫芸不由自主地坐起身,沉默好久也想不出能安慰他的话语。

见她起身,李贤昀也不说话了,直愣愣地盯着她。

卫芸挠挠头,随后犹豫着张开双臂,坦诚地说:“你要是想哭,我可以借你抱一会儿。”